金沙江的水麵泛著粼粼波光,夕陽餘暉灑下,將整條江染成了金色。
白璃站在古橋上,左手扶住斑駁的石欄,目光順著江水望向遠處。
這座名為金沙縣的城鎮,曾是益州邊境的小漁村,後來因人在河沙中發現金沙而逐漸繁榮。
如今已成了益州的經濟重鎮,商賈雲集,街道繁華,商販吆喝之聲鼎沸,不時還能看到軟轎穿行,一副欣欣向榮的模樣。
硬是要挑些毛病,大抵是這小城太過乾淨,道路上連個乞丐都看不到,透露出幾分與如今這世道格格不入的氣質。
江中河水流速不快,但白璃能清晰看到水麵下暗流湧動,漩渦密佈。
據說,這些暗流並非天然形成,而是因淘金者常年挖掘河床所致。
水流被攪亂,甚至有些地方深不見底,哪怕是落葉飄入,也會被瞬間拖入水下,再無蹤影。
她收回目光,轉身朝城內走去。
……
城門口有家食肆,招牌破舊,但生意不錯。
白璃走進去,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姑娘,想吃點什麼?」小二肩上搭著條灰布巾,笑嘻嘻地湊過來。
「炒兩個小菜,再燒一條魚。」
「不好意思姑娘,咱們這兒不賣魚。」
白璃皺眉:「門口就是河,怎會冇有魚?」
小二:「姑娘不知,不止我們這兒冇魚,整個金沙縣都冇有魚賣。」
白璃見他語氣誠懇不似作假便道:「隨便上兩個菜,一碗飯。」
「好嘞!」小二點頭,卻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狀若無意地打量著她:「姑娘是外地人吧?」
白璃抬眸,杏眼兒淡淡看了他一眼:「剛到益州。」
「哦?那可有其他同行?」
「冇有。」
小二聞言,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幾分,笑容更自然了些:「那您稍等,飯菜馬上就來。」
他說完,轉身回了後廚,路過櫃檯時衝掌櫃使了個眼色。
掌櫃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低聲問:「若何?」
小二壓低聲音:「看著不像,而且就她一人。」
掌櫃擺擺手:「下去罷。」
如今這世道,在外行走的年輕女子,難免讓人猜疑是否是夜遊巡。
白璃雖未聽見他們的對話。
夜遊巡的處境,她早已從原主的記憶中知曉。
夜遊巡剛出現時,百姓確實對她們敬若神明。
畢竟妖魔橫行,若非夜遊巡出手,人類早已被屠戮殆儘。
可後來,事情變了。
夜遊巡體內的妖魔血肉會隨著時間推移而進化,人類的意識逐漸被侵蝕,最終徹底淪為妖魔。
前一秒還在為百姓斬妖除魔的少女,後一秒便可能撕開人類的偽裝,抓起人便往嘴裡塞。
這樣的場景多了,百姓們對夜遊巡的恐懼並不比妖魔本身少。
不過,就算白璃聽到主顧二人的談話也不會往心裡去。
她雖坐在床邊小口抿著清淡的茶水,注意力卻放在自身修為上。
除了左臂中還未感受到作用的妖魔血肉外,夜遊巡還有武道在身。
武者之道分為三個大境界:後天、先天、宗師。
而後天又分出六個小境界:鍛體、換血、強筋、固骨、養髓、引氣。
原主十二歲被賣入欽天監,四年時間僅突破鍛體境,勉強邁入換血初期。
這種天賦,在武道一途上實在平庸。
不過,植入妖魔血肉後,她的力量、速度、爆發力乃至恢復能力都提升了不少。
若全力出手,戰力大約相當於強筋境武者。
至於武學,她目前掌握三門:
《崩山拳》——鍛體境功法,用於打造基礎。
《伏妖劍法》——換血境功法,夜遊巡標配武學,專為對付妖魔所製,招式淩厲,大開大合。
《白鶴功》——換血境輕身功法,以飄逸靈動著稱,適合貼身肉搏輾轉騰挪。
就在白璃準備進一步研究左臂中的妖魔血肉時。
等等!
她猛地瞪大雙眼,視線直直望向前方,杏眼中滿是震驚。
坐在對麵桌的食客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剛纔……似乎看到了什麼?
可集中注意力細看,又什麼都冇有。
白璃微微蹙眉,回憶方纔的狀態——她在檢查武學和修為。
於是乎她慢慢沉下心來,幾行小字重新浮現。
【點數:0】
【修為:換血境(前期)】
【功法:崩山拳(三層)、伏妖劍法(一層) 、白鶴功(一層) 】
白璃:「……」
經歷過網路小說洗禮的她,怎麼可能不明白這是什麼?
加點係統!
她試著在「 」號上輕點,可惜毫無反應。
視線上移,落在【點數:0】上。
看來,得先獲得點數才行。
默默研究了好一陣都冇有頭緒,白璃也隻能將其放到一邊。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經歷過生死離別,她對這些外物早已看透。
這事,飯菜也終於被端上來。
一盤紅燒肉,一碟清炒時蔬,一碗白米飯。
雖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勝在鍋氣十足、熱氣騰騰。
白璃這兩天戴著頭套縮在馬車裡,除了中途喝了點水外滴米未進,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她端起碗,大口扒飯,動作雖快卻不顯粗魯,透出幾分尋常女子身上少有的灑脫。
正吃著,她又想起一事。
薑玉嬋。
那個眼盲的銀髮少女,此刻應該還在荒郊野嶺艱難前行。
她對薑玉嬋能成功抵達金沙縣的可能性並不樂觀。
雖說距離不算遠,但她一個盲人,又生得那樣漂亮,無論是遇到山賊還是野獸,都凶多吉少。
不過。
若她真能走到這裡……
白璃夾起一塊紅燒肉,慢慢咀嚼。
……
夕陽沉入金沙江底,最後一抹餘暉被江水吞冇。
食肆內燈籠次第亮起,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最後幾桌食客也結帳離去,跑堂的小二開始收拾碗筷,木筷相擊聲在空蕩的大堂裡格外清脆。
「客官,咱們要打烊了。」
小二賠著笑過來添了次熱水,話裡話外都是送客的意思。
白璃發出一聲僅自己可聞的輕嘆,摸出茶錢拍在桌上。
正欲起身,餘光瞥見城門洞下晃出個單薄的影子。
那身影拄著木棍,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不是薑玉嬋又是何人。
隻是現在的薑玉嬋換了一身灰撲撲的破舊衣衫,臉上和脖子上抹著乾裂的黃泥,頭髮上滿是塵土和樹枝,乍看與流民無異。
倒是不傻。
白璃重新坐回凳子上,將一粒碎銀子放在桌角:「勞煩,再上一份飯菜,剩下的就當打賞。」
店小二收起銀子臉上一喜:「好嘞,您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