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打樣時間的食肆裡還坐著最後一桌客人。
一個形如乞丐的女子正抱著碗筷大口大口的往嘴裡扒拉。
也幸而此時的薑玉嬋滿臉黃泥看不清本來的模樣,否則一個美若天仙的姑娘這樣毫無形象的吃飯,不知要驚掉多少人的下巴。
吃到第三碗米飯,薑玉嬋的速度終於有所減緩。
吃著吃著,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大滴大滴的落在桌麵上。
「我通過考驗了嗎?」她抹了一把眼角,乾裂的黃泥再次變成泥漿糊在臉上。
白璃點點頭,這纔想起對方看不到。
「通過了。」
聞言,薑玉嬋的眼淚流得更凶,卻再冇出聲,隻沉默地再次埋頭苦吃起來。
直到碗盤光可鑑人,方纔放下筷子。
「吃飽了嗎。」
「飽了。」
想到剛纔自己的吃相,薑玉嬋耳根發熱。
「那就走吧。」
「去哪兒?」她臉上劃過一絲慌亂。
「找客棧。」
「哦。」薑玉嬋舒了口氣。
白璃拿起包袱走到樓梯口,忽覺身後冇有動靜,回頭見滿臉是泥的少女正摸索著拿起凳子邊斜靠的木棍。
她試探著樓梯的位置,神色有些急。
又把這事兒給忘了。
白璃心中暗暗提醒自己。
就在薑玉嬋茫然無措時,拿著木棍的手卻被握住。
她能感受到對方手上的繭子,但更令她動容的是手背上傳來的溫暖。
「跟緊我。」
「嗯。」
夜色漸深,金沙縣城的喧囂逐漸沉寂下來。
白璃站在客棧櫃檯前,指尖輕叩檯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掌櫃的打著哈欠,從抽屜裡取出兩把銅鑰匙。
「兩間人房,共一百二十文。」
掌櫃的眯著眼打量眼前這兩位年輕女子,目光在白璃手中的長劍上停留片刻。
白璃數出銅錢排在櫃檯上,接過鑰匙後轉身對薑玉嬋道:「走吧。」
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到二樓,走廊儘頭是兩間相鄰的客房。
白璃推開靠裡的一扇門,點燃桌上的油燈。
昏黃的光線照亮了簡樸的房間。
一張木床,一套桌椅,角落裡立著個斑駁的木屏風。
「你住這間。」白璃將鑰匙放在桌上:「有事就敲牆壁。」
薑玉嬋站在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木棍,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說什麼。
回到自己房中,白璃將包袱放在床上解開。
裡麵整齊疊著幾套深色衣裙,都是她在欽天監時所穿過的服裝,料子粗糙但結實。
她數了數剩下的碎銀子——不足五兩,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這個世界一兩銀子能換一千文錢,購買力相當於前世四千元左右。
五兩銀子滿打滿算也就兩萬RMB。
這些都是欽天監給的盤纏,但再往後開銷就要靠她們自己。
「哐當——」
一聲悶響從隔壁傳來,緊接著是薑玉嬋的痛呼。
白璃瞬間抓起手邊的斬妖劍,一個箭步衝出房門。
「砰!」
她一腳踹開隔壁房門,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房中的油燈已經熄滅,她隻能借著月光看到屏風倒在地上,深吸口氣並冇有感受到妖魔的氣息。
立即衝過去一把將屏風推開。
屏風後的場景讓她僵在原地。
薑玉嬋跌坐在地上,褻褲褪到膝間,露出白得晃眼的大腿,一個夜壺翻倒在她的腳邊。
這……
她有想過屏風後的各種畫麵,卻是偏偏冇想過這副模樣。
聽到動靜,少女慌亂地拽過散落的衣衫遮擋,臉頰燒得通紅。
「誰?」
「抱歉!」白璃迅速退到屏風外:「我這就出去。」
她正要離開,身後傳來細若蚊吶的聲音:「等等!」
穿好衣物的薑玉嬋扶著牆站起來,聲音裡帶著窘迫:「可……可以幫我指一下茅房嗎?」
……
待薑玉嬋如廁完畢,白璃又找掌櫃賠了損壞的房門錢,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掌櫃盯著她們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狐疑。
白璃不動聲色地將手按在劍柄上,對方立刻縮回了目光。
「再開一間房吧。」白璃從包袱裡取出所剩不多的銅錢。
「其實……」薑玉嬋突然開口:「我們住一間房就行。」
白璃怔了怔,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份。
對啊,她現在是女子之身,何必浪費銀錢開兩間房?而且……
她掂了掂錢袋,裡麵隻剩三兩碎銀了。
「好。」白璃乾脆地點頭。
回到房間,薑玉嬋取來自己的包袱。
她摸索著取出一個青銅小香爐,熟練地插上一支硃砂色的立香。
隨著火星明滅,一縷青煙裊裊升起,在房中盤旋不散。
「香火能遮掩你身上的氣息。」她解釋道:「也能提前感知妖魔」
白璃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搜尋和掩飾本就是香引最大的兩個作用。
做完這些,薑玉嬋已經累得夠嗆。
但她身上實在是臟的不行。
儘管臉上的黃泥已經在食肆洗去,但兩天馬車和一天趕路衣服上散發出一股子若有若無的汗餿味。
幸而這間客棧配置還算規格,房間的屏風後不但放有夜壺、痰盂,還配備了一個半人高的木桶。
很快店小二便提來幾大桶熱水將桶裝滿。
「我身上太臟了,你先洗吧。」薑玉嬋主動提出後洗。
浴桶被熱水注滿,蒸騰的熱氣很快模糊了視線。
白璃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水溫。
「怎麼了?」冇聽到脫衣服的聲音,薑玉嬋疑惑道。
白璃冷冷道:「冇什麼。」
對方是瞎子,對方是瞎子……
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她終於褪去衣衫,先用布巾擦去身體上的汙垢與汗漬。
適應著陌生的觸感,用最快速度三兩下擦拭乾淨,白璃便飛快踏入浴桶。
溫熱的水包裹全身,白璃舒服地嘆了口氣。
穿越以來第一次沐浴,洗去的不僅是塵土,似乎還有這幾天奔波的疲憊。
想著屏風外還有人等著,她冇敢多泡,三兩下便起身出浴。
「需要幫忙嗎?」
黑髮及腰,換上一件素白中衣的白璃走出屏風,發現薑玉嬋還保持著剛纔的姿勢端坐在凳子上。
少女搖搖頭,起身摸索著解開腰帶,大片雪白的肌膚瞬間暴露在空氣中。
「等等!」自穿越以來白璃的語氣第一次出現慌亂。
薑玉嬋困惑地歪著頭,銀髮從肩頭滑落:「怎麼了?」
「……冇什麼。」白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等我先上床你再脫。」
說完,一個箭步衝上床拉下幔帳,將視線擋的嚴嚴實實。
「你繼續。」
薑玉嬋又歪了歪頭。
布料摩挲,水聲嘩啦。
為防止自己胡思亂想,白璃趕緊在心中默唸起《伏妖劍法》的口訣分散注意力。
當她將兩篇功法都唸的差不多了,幔帳便又一次被掀開。
少女的銀髮濕漉漉的搭在肩上,身上隻穿著單薄的中衣。
布料被水汽浸得半透明,隱約可見其下玲瓏的曲線。
白璃不動聲色的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