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入局
薛向擺手,「韓兄言重了,有資格參賽就行,隊不隊長的,冇什麼大不了。」
韓楓道,「老弟千萬別這麼想,隊長身份作用巨大,聽說最近聯合會爭論最多的便是對隊長權柄的設定。」
薛向一陣牙疼。
韓楓寬慰道,「老弟也別急,依我看,隊長身份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定然還有別的說法,就看聯合會怎麼去爭。
另外,老弟也要注意,雖然增加了人頭,但此次特奏名試精英賽的本質冇有變。
我相信拚到最後,還是你這樣的強者和英雄,去爭奪最高榮耀。」
薛向擺手,「韓兄謬讚了。」
韓楓接道,「這次特奏名考試,因涉及各國核心利益,採用積分製。
這個積分製內裡有兩層涵義。
一層是國家積分,這部分是所有人的積分的疊加。
另一層是個人積分,關係到最後的人員淘汰,晉級。
具體功用怎樣,要到開賽時,才能明確。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可以說,此次大賽,關乎各方利益,可以說,級別也好,規模也好,乃至影響力,都拉到了頂級。
若是能在這樣的大賽中,獲得好的名次,好處就不可能少了。
老弟你是天縱之才,即便被小人暗算,暫時冇得到隊長的身份,我相信這點牽絆是擋不住你老弟一飛沖天的。」
「謝韓兄吉言。」
薛向端起茶盞一飲而儘。
雍王府別業在城西,占地極廣,朱牆一圈繞著好幾條街。
王府門前石獅昂首,門樓上懸著雍王金字牌匾。
府外有一條夾河小渠,清水貼著朱牆緩緩流淌,兩岸垂柳排開,把一座王府襯得像半截水上的城池。
薛向報了名諱,守門甲士查驗一番,不敢怠慢,連忙請入。
原來,此番薛母入京拜謝聖恩,便是雍王妃接待的。
謝恩完畢,薛母聽說薛向也要入京,便住在雍王府別業,靜待薛向。
結束了和韓楓的碰麵,薛向自然要第一時間拜見母親。
半盞茶後,薛向在別業深處一座名喚靜慈苑的院子,見到了母親。
屋裡炭火燒得正旺,薛母坐在炭盆旁,身上披著一件月白披肩,膝上放著一卷經書。
她鬢髮比從前又白了幾縷,眼角細紋也深了,卻比在雲夢時氣色還好些。
門口影子一動,她抬眼看去,蹭地站起身來,手裡的書險些滑進火盆。
「向兒。」
薛母一把抱住薛向,在他肩上、臂上摸了摸,又捧著他的臉看了看,最後才輕輕吐出一口氣,「瘦了。」
「不是瘦了,是壯了。」
薛向抱著薛母,也有些激動,「母親氣色尚好,我就放心了。」
屋裡簾子一響,小晚和小適從內間撲出來。
小晚修煉有成,氣質如仙,一身淡綠小襖,眼裡帶光。
小適也長成大姑娘模樣,見到薛向,先是一愣,立即跳上前,掛在他身上笑個不停。
屋裡一時笑聲不斷,薛母看著三個孩子擠在一處,伸手抹了抹眼角。
說話間,外頭丫鬟的聲音在廊下響起,「夫人,王妃娘娘送糕點來了。
門簾一掀,兩個丫鬟捧著食盒進來,其後半步處,周娉緩步而入。
她今日穿一件淺金襴裙,外罩煙紫色比甲,腰間垂著細細流蘇。眉眼本就清秀,因著雍王妃的身份,又添了一層沉靜的貴氣。
她一進門,先對薛母施了一禮,「嫂嫂安好。」
餘光掃中薛向,麵無表情,心中卻是波濤洶湧。
薛向也盯著周娉,眼睛一眨不眨,隻覺年餘不見,這絕色王妃竟越發得誘人了。
「向兒,還不拜謝你表姑。」
薛母輕輕在薛向背後輕拍一記,「續過家譜了,你表姑的母親,是咱薛家的老姑奶奶,和你爺爺是同曾祖父。」
薛向一心算,這都出五服了,暗暗放心。
但母親當麵,他也隻能違心行禮,口稱見過「表姑」,他一雙眼睛卻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掃來掃去。
不消片刻,便將雍王妃掃得滿麵通紅。
雍王妃強自按下心頭慌張,笑著問,「嫂嫂在靜慈苑住得可還慣,用得著的東西,儘管同下人說。」
薛母忙道,「在這邊住得好得很,吃穿用度,你樣樣照拂得周全,我這做嫂嫂的,心裡都過意不去,隻盼改日你能來雲夢,讓嫂嫂也一儘地主之誼。」
雍王妃握了握她的手,「嫂嫂說哪裡話,自家人,說這些就生分了。薛郎君剛來,你們母子敘舊,我就不攪擾了,您好生休息。」
說話兒,她便告辭。
雍王妃轉身往外走,剛跨出門檻,身後傳來薛向的聲音,「母親,我送王妃一程。」
薛向出門,便瞧見雪劍,衝她擠了擠眼睛。
雪劍眼尾一挑,回身對另外幾個丫鬟道,「靜慈苑這邊用不上你們了,都去前院幫著收拾。」
那幾個小丫頭應了一聲,腳步噠噠遠去。
雍王妃低著頭走,步子不覺加快,裙襬在石板上拂得沙沙作響。她心裡亂作一團,想加快腳步,甩開那人,又怕甩開了,再見麵,又不知是何年月。
她正芳心亂亂,忽地,一頭撞進一個寬闊的胸膛,再一抬頭,便瞧見那張不知多少回出現在夢中的臉龐。
她肩頭一震,抬手要撐開,腰間卻已被一隻手穩穩扣住。薛向順勢一帶,將她護在廊柱陰影下。
「你大膽,我叫人了。」
雍王妃咬著牙,抬眼瞪他,既慌亂又羞澀。
「你叫呀。」
薛向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你不叫我可叫了,表————。
這一聲還未喊出,雍王妃臉上一陣發燙,血色一下湧上來,連耳根都紅了。
「瞎叫什麼。」
「你不是我表姑麼?」
「你————胡鬨。」
「我看是你胡鬨,誰讓你招惹我,又轉身就跑,想要始亂終棄的。」
「誰————始亂終棄了。」
雍王妃哪聽過這等情話,立時被燒得滿麵如升煙霞,直到被薛向越抱越緊,才勉強恢復一絲清明,便想掙開。
「你鬆開。」
「不鬆,鬆開後,再有這機會,還不知是何年月。」
「你,你————真是————」
雍王妃纔要說話,忽然發現嘴巴已被堵上。
好一陣津液互換後,雍王妃終於掙開身子,滿麵含霜地瞪著薛向,「我與你到此為止,今後,我隻是雍王妃,你隻是我曾經教過的一個學生,可聽好了。」
「聽好了。」
薛向含笑道,「那現在學生想請教個問題,還請元君回答。」
一聽「元君」二字,雍王妃也忍不住一陣恍惚,怔了怔,道,「隻要是正經問題,我自會答你。」
薛向道,「敢問元君,你覺得人這一生最重要的品質是什麼?」
雍王妃愣住了,萬冇想到他忽然問出這麼個問題。
她念頭轉了轉,想說「誠實」、又想說「自律」,轉念又想到「勤奮」、「刻苦」、「自強不息」,可這些詞在腦海中轉了又轉,總覺得不對。
雍王妃望著他,眉心一點點擰緊,「那依你說,是什麼。」
「勇敢。」
薛向幾乎不帶猶豫,「人這一生,讀再多書,守再多規矩,若少了勇敢,終究隻是替別人活。」
他滿目真誠地望著她,「誠實也好,自律也好,勤奮也好,都是好東西,可遇到真正要你做選擇的時候,冇有勇敢撐著,你一句真話都不敢說,一步路都不敢走,隻能照著別人的指引,一直跪著往前挪。」
雍王妃眼神一閃,「世上有多少事,是由得自己選的?」
「可連問一句「我想要什麼」的膽子都冇有,那就別怨命運無情了。」
薛向盯著她,「勇敢不是胡來,不是不要名節,它隻是問你一句,你明明心裡有愛,敢不敢承認自己有愛,你明知道這一生隻有一遭,敢不敢為自己活一回。」
雍王妃唇角微顫,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薛向忽然摟住她纖細的腰肢,笑了一下,「罷了,你冇有勇敢,我有就行。」
雍王妃掙了掙,滿麵煙霞,「休要胡說。」
薛向柔聲道,「你被冠著多少名頭,壓著多少規矩,我都知道。你要顧繼子、顧王府的臉麵,顧天下人怎麼說你,我都不怪你。可總得有一個人,不顧這些,隻顧你這一個人。」
雍王妃眼角含淚,不再掙紮,靜靜伏在他胸前,巴不得這樣的情話,他再說上一萬句。
薛向輕輕在她額上輕啄一下,「總有一天,我要堂堂正正站在這神京城下,讓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來,是為娶你。
我要這世上所有禮法,都擋不住我走到你身前一步,我要那些口口聲聲的清名,都煙消雲散。」
雍王妃指尖微微發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
薛向盯著她,「你現在不必答應我,也不用給我什麼好話。你隻管按你現在的日子過,做他們眼裡最端莊的雍王妃。
等有一日,有個蓋世英雄腳踏七彩祥雲,來娶你就夠了。」
人總是在見識過山海遠闊後,眼界、心胸會更上層樓。
薛向的山海,便是大周長安城太子府之戰。
在見識了這個世界的頂尖場麵後,他的眼界和自信已然爆表。
在他看來,世上無難事,隻要修為高。
一切的恐懼,都來源於火力不足。
一切的不自信,都來源於自己是弱雞。
哪有那麼多世俗禮法,要遵從不過是因為自己不夠強大。
他眼界已開,前路已闊,世上再無不可為之事。
雍王妃正愣神間,忽聽一聲喊,「世子爺被搶走啦!」
雍王妃大驚,薛向已化作一道黑影,朝著聲源處追去。
他自靜慈苑一路衝向前苑,廊下燈火一盞盞往後掠。
鎮世金丹在丹宮內緩緩轉動,氣血與靈力交織成一股暖流,他連靈力都冇禦出體外,人已如鷹隼一般,自由騰空,劃破黑夜。
幾個呼吸後,他便瞧見前苑照壁後,一道黑影踩著月光,從假山與老槐之間掠過,往南側小路去了。
「該死。」
薛向加速,背後衣袂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前方那人顯然也察覺到了薛向,回頭匆匆看了一眼,身形頓時一沉,遁速陡然拔高。
他貼著院牆飛掠,袍角掃過一排銅燈。
「好快。」
薛向吃了一驚,對方像是留了力。
薛向也顧不得多想,靈力放出,遁速拉滿。
兩人一追一逃,頃刻間遁出二十餘裡,驚動天空的遊騎,朝二人追來。
很快,那人溜進一處殿宇,薛向隨後追至,卻被一道光罩彈開。
薛向定睛打量那座殿宇,但見朱柱高立,飛簷壓著一圈流蘇燈,燈火映得殿宇上下亮若白晝。
隻看這排麵,薛向便知必是豪族之宅。
可他顧不得別的,被奪走的雍王世子是雍王妃名義上的兒子。
若失了世子,雍王妃的身份會陷入極大被動。
薛向眼中寒光一閃,在虛空中凝聚靈力,瞬間寫出一個個古紋,隨著古紋閃爍。
光幕輕輕一震,像被什麼從內部撥動了一下。
下一息,殿門口那層無形屏障突然斷成數節,碎光往四麵散開,薛向閃身進入。
整個過程,和他當初破開端王府別業,別無二致。
霎時,觥籌交錯聲和絲竹舞樂聲儘入耳來。
眼前一個規製極高的院落,中堂正開著門,廊下懸著數十盞宮燈。
院中鋪著細白礫石,幾株老梅分列兩旁,卻遮不住堂內透出的金光。
中堂裡列著兩排長案,案上玉盤堆疊,香菸裊裊。
殿中坐滿繡補朝服的官員,也有冠冕華服的宗室子弟,夾雜少數衣紋精緻的女子。
樂伎本在一側吹奏,薛向踏入院中時,笛音戛然而止。
這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來者何人。」
尚未等堂上有人開口,廊下一名披重甲的大將已然搶出一步,手中長戟往地上一頓,一圈冷光沿著戟刃劃開。
隨即,殿後幾扇側門齊齊一動,一隊甲士列隊湧出。
眨眼之間,幾十桿長槍指向薛向,槍尖光芒一線連成一個半圓,把他牢牢鎖在院心。
薛向暗道不妙,飛速掃過全場。
一眼就看到了在上首落座滿眼驚詫的寧淑,也看到了正似笑非笑盯著自己的沈三山。
除此外,皆是生麵孔。
他掃了一眼居中而坐的清臒老者,他穿著淡金色的官袍,胸前的補子繡著仙鶴。
這分明是二品仙符擁有者,纔能有的裝扮。
至此,薛向不再找什麼雍王世子。
現在他已經確信,所謂「世子爺被搶」,就是個局。
這個局很巧,但需要下功夫。
也就是說,人家老早就探明瞭他和雍王妃關係密切,在自己母親入住雍王府別業時,這個局已經啟動了。
及至他今日入雍王府別業,拜見薛母,本就在人家預料之中。
人家就料定了,那一聲「世子爺被搶走」喊出後,他薛某人定然會去追。
那人不需要做別的,隻需要跑,往這裡跑,將自己引來此處,也就夠了。
至於是誰設局?
薛向一眼就鎖定了沈三山。
此刻,沈三山毫不掩飾的得意,也正在**裸告訴薛向,他猜對了。
令薛向奇怪的是,沈三山左手邊的雄闊中年人正瞪著自己,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化作毒液噴出來。
然而這人,薛向卻不認識。
薛向正心念電轉,盤算著局麵,一道傳音送入心來,「今日之宴,為鴻臚寺卿楚放鶴,代表大夏朝廷設宴五國聯合會成員。
此宴規格極高,可算國家級大典。楚放鶴乃當今首閣沈默心腹,薛兄小心應對,若實在應對不上,便往我身上推。」
傳話的正是寧淑,短短數句,便將今日場麵來龍去脈儘數點明。
「我省得。」
薛向處變不驚。
就在這時,便聽沈三山道,「啟稟楚大人,眼下是我大夏與諸國共襄盛舉之時,有宵小擅闖國宴重地,壞我邦禮,此人當處何罪?」
說罷,他笑意吟吟看著薛向,好似看一頭落進陷阱的困獸。
楚放鶴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薛向臉上,胸前仙鶴補子在燈火下栩栩欲飛,「自然是依律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