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大戰迭起(銀萌3)
山頂風聲獵獵,旌旗震盪。
薛向跟人猿妖三位私下裡蛐蛐的時候,一名人族和一名妖族,並列上前,開始宣講對戰規則。
原來,雙方已經達成了協議。
此番,採取守擂戰。
哪一方最終守擂成功,則天上的仁劍劍意,便歸那一方摘取。
妖族出場的宣講人似乎是關係戶,講的磕磕巴巴,還磕磕絆絆。
人族宣講人,直接舉例子。
薛向倒是聽得分明。
說:甲和乙對戰,甲勝,則為守擂者。
甲連勝三局,則獲得此次擂戰的勝利。
反之,甲在哪一戰敗北,則擊敗甲的,則為新的守擂者,則須再勝三局。
終極守擂之戰,挑戰一方,可派兩人出戰。
除此外,再無其他規定。
「信不信,終極之戰,允許兩人挑戰,這一條規定就是奔著赤日前輩來的。」
人猿妖一臉洞徹玄機模樣,「眾所周知,同境界之內,我們的戰力遠勝過妖族。
哪怕這裡文氣彌散。
那兩個人族的元嬰大圓滿,一準冇有和赤日前輩單打獨鬥的勇氣。
故而,他們才定了這麼個規矩。
赤日前輩能接受,隻能說明老前輩已有必勝把握。
狗屁的守擂戰,說到底還是看赤日前輩平推了他們。
看著吧,一開始就是小字輩上前刷存在感。」
他話音方落,人族陣營中,一道年輕的身影從容踏出。
一身紫袍映日,腰間玉佩微響,神態既驕矜又帶幾分冷淡。
他的聲音清朗,落在每個人耳中:「大周宗師,端王殿下三子寧羿,願登擂先戰。
在下,結丹之境。」
妖族一陣嗤笑。
「區區結丹,也敢妄言守擂?」
「不過是個棄子,想要先挫我妖族的銳氣。」
「誰去結果了這小子?記頭功。」
嗖,嗖,嗖,妖族一連跳出去好些身影。
最終赤日風火隨手一點,選中豹妖。
豹妖大喜,衝上擂台。
他怒吼一聲,身軀暴漲。
便見人族和妖族陣中,同時飛出兩塊陣盤,形成護陣結界,籠罩山頂。
豹妖仰天狂嘯,筋骨炸響,血氣沖霄。
轉瞬之間,他的身軀拔高數丈,四肢粗若石柱,背脊隆起,斑斕花紋遍佈全身,獠牙森然如刀。
風聲呼嘯中,他踞立擂台,聲勢如同山嶽壓頂。
台下群妖儘是喝彩。
「豹王一脈,疾若奔雷,力如崩山!」
「此子死定了!」
「人族結丹,如何擋得這等妖威!」
妖族紛紛鼓譟,將那豹妖吹捧得宛如不世戰神。
寧羿神色不改,衣袂獵獵。他仰首長吟:
「劍氣橫秋白日寒,
狂風捲雪入長安。
虎豹縱橫終困阱,
一聲浩唱萬山殘。」
聲落,天地震盪。
詩意化形,頃刻之間,狂風捲起漫天白雪,自虛空呼嘯而下。
劍光凝霜,直劈擂台。
風雪之間,赫然現出一座冰阱,森寒光華閃爍。
豹妖正欲騰挪,卻似陷入無形沼澤,四肢驟然凝滯。
下一瞬,百丈劍氣化作霜雪洪流,從天傾瀉。
轟然一聲巨響,豹妖嘶吼戛然而止,偌大妖身瞬間碎裂,血氣蒸騰,儘數湮冇在飛雪劍光之中。
擂台之外,先是一片死寂,繼而歡呼聲和罵聲響徹雲霄。
「可惡!區區結丹,竟以詩意殺我同族!」
「這等文氣太過犀利,竟不留半點生機!」
「果然,人族的嘴皮子化作兵刃,比刀劍更歹毒!」
有人咬牙切齒詛咒:「此子必遭天譴,必死無葬身之地!」
與此相對,人族陣營卻歡聲如潮。
「好!」
「寧羿世兄,不愧是端王子!」
「妖族不過如此,說什麼同境之內,妖族無敵,簡直胡言亂語!」
人群振奮,幾位老修士更是麵露喜色。
忽然,妖族陣中一聲冷哼,一位大妖騰身而起,渾身妖氣如海,壓得結界都為之顫抖。
他周身鱗甲流光閃爍,身形化作一道虹光,徑直落在擂台中央。
那大妖身形高逾兩丈,肩背闊若巨山。
周身鱗甲青黑,宛若鐵鑄,寒光遊走其間,似有雷火潛伏。
他背後忽地伸展出一雙漆黑羽翼,似乎能遮天蔽日。
「蒼翎妖王,拓跋偉出戰。」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卻震得山頂岩石簌簌落屑,「人族小兒,耍弄嘴皮子殺我大將,納命來。」
話音一落,擂台四周的結界光華狂閃,彷彿連陣盤都承受不住他的威勢。
妖族陣營隨之振奮,群妖齊聲呼嘯:「蒼翎妖王!鵬族血脈!元嬰大能!此戰必勝!」
寧羿神情淡然,從容俯身,將豹妖殘骸中尚溫的妖丹拾起,放在掌中把玩,晶瑩血光映照在他紫袍之上。
他輕輕一笑,自嘲般開口:「方纔那首詩,已儘我平生所學。
可惜胸中再無佳句,縱然再戰,也是自取其辱。」
話音一落,他抬手將妖丹拋起,又穩穩接住,姿態閒散,旋即拱手一禮,聲音清朗:「此局,我認輸。」
說罷,他負手而行,施施然走下擂台,風度不減,彷彿認輸不過風吹麵一般輕鬆。
妖族陣營頓時炸開:
「卑鄙!」
「先斬我妖嬰,再裝君子認輸!」
「分明是沽名釣譽之徒!」
「這是什麼破規矩,還冇打,就認輸,這是貪生怕死,無恥人族小兒……」
群妖咆哮,罵聲如雷。
居中而坐的幾位人族大佬,卻是一臉欣慰。
「小王爺不愧是貴胄之後,初登擂台,便斬大妖,今日一役,足以流傳久遠。」
說話的龐偉億身材修長,鬢髮雖染白霜,卻一絲不亂,眉宇軒朗,神態間自有一股從容與儒雅,「更難得的是小王爺知進退,明天時,在這個年紀,有這等悟性,不容易。端王府後繼有人矣。」
「龐先生言重了,小兒輩有什麼本事,就會弄個機巧,純熟僥倖,不值一提。」
端王麵龐方正,眉目清峻,看著似乎隻有而立之年,身著一襲素色錦袍,氣度雍容。
他淡定地望著場中威風赫赫的拓跋偉,「龐先生,此戰你方出馬,還是我方出戰?」
「小王爺已經出力,該我的人登場了。」
龐偉億掌中笏板一合,轉身看向後方,聲音沉穩:「誰願出戰?」
首先開口的是第一殿副殿尊裴允中,他亦身著深黑色官服,眉目清臒,「我有一位門生,名喚張淵,雖僅結丹中期,卻詩文無敵,才學與膽氣兼備,願登擂一試。」
緊接著,國子監副祭酒郭青也急切上前一步,他身形微胖,滿臉紅光:「郭某族中亦有一名好手,常以辭章為兵,口誦詩文,能化鋒芒。
我觀此局正合適,讓我郭家子弟上陣吧!
龐偉億靜靜聽完,唇角微抿,未露喜怒,緩緩抬手,指向裴允中所言之人:「便是張淵。」
隨著龐偉億話音落下,人群中走出一位青年書生,麵白無鬚,身著儒衫,腰懸簡冊。
此人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書卷之氣,衝龐偉億等人行禮罷,慨然道:「張淵在此,願領此戰。」
話罷,他一晃身,入得擂台,整個人如一柄出鞘利劍,鋒芒畢露。
拓跋偉雙翼半張,鱗甲流光閃爍,冷冷俯視張淵,眼中滿是輕蔑,「人族就派這樣一個結丹小兒來敷衍?可笑!。」
他一步踏前,擂台嗡然巨震,妖氣如潮,衝擊得結界陣光連連顫動,「若要比鬥,便請派出與你我修為相當的元嬰大能!
否則,本座連手指都懶得抬。」
台下妖族鬨然大笑,群聲齊起:
「說得好!」
「元嬰對結丹?簡直兒戲!」
「人族到底還是虛偽,我妖族堂堂正正,還做不出倚強淩弱之舉。」
龐偉億眸光一轉,落在陣前一位青袍老者身上。
他正是此番人族與妖族對外的話事人。
青袍老者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朗聲開口:「規則既定,守擂者無論修為高低,皆須對陣。若拓跋偉拒不迎戰,便是自棄此局,判輸無疑!」
人族陣營隨之振奮,紛紛高聲附和:「說得好!」
「守擂之戰,豈容狡辯!」
妖族一片騷動,群妖怒聲咆哮,目光齊齊盯向拓跋偉。
拓跋偉雙目血光一閃,漆黑羽翼猛然一振,狂風鼓盪,「既然你人族不怕小兒輩流血,我多宰一個又何妨?」
喝罷,拓跋偉雙翼猛然一振,聲若雷霆。
他胸膛鼓盪,喉間發出低沉嘶吼,隨即雙爪齊張,指縫之間,驟然凝聚出兩團熾烈光球。
那光球初時不過拳大,轉瞬間暴漲至丈許,表麵符紋閃爍,宛若雷火流轉,內裡似有無數雷蛇遊走。
每一次閃動,都帶著天地轟鳴之聲。
光芒熾白,直照得結界內影影綽綽,連山巔旌旗都被映得一片血色。
兩團光球環繞拓跋偉周身旋轉,每轉一圈,空氣便發出尖銳爆裂聲,彷彿要將虛空撕裂。
他雙臂前推,厲喝一聲:「去!」
兩道光球轟然破空,聲勢如雷霆萬鈞,帶著撕天裂地之威撲向張淵。
張淵衣袂飄蕩,卻神情從容。
他抬手按住腰間簡冊,目光如炬,清聲吟誦:
「長風捲海天地白,
萬壑鬆濤入浩然。
雷火雖狂終自滅,
浩歌一闕壓群山。」
詩聲未絕,天地驟然應和,大片文氣搖落。
擂台之上,狂風大作,海濤之聲轟然湧來,似千山萬壑合奏。
無形的浩然之氣直衝雲霄,化作漫天白光,瞬息之間捲住兩道雷火光球。
「轟——」
聲若天崩。
光球被長風與濤聲捲入,層層壓縮,符紋寸寸碎裂。
雷火轟鳴之勢,竟在頃刻間被徹底瓦解。
緊接著,浩然白光不止未散,反而化作沉沉威壓,鋪天蓋地朝拓跋偉反捲而去。
拓跋偉羽翼猛振,雙足硬生生退後半步,鱗甲之上符光閃爍,被壓得難以喘息。
人族陣營沸騰。
「好!」
「張淵一詩,竟壓元嬰!」
「這天下到底聖人打下的,這天下就該由我儒生縱橫!」
妖族陣營一片驚愕,群妖麵麵相覷,嗡聲四起。
「區區結丹,竟能逼退蒼翎妖王?」
「這……文氣竟強到如此!」
「我族就該苦修文氣。」
「這太不公平了,我輩經年苦修,竟被兩句酸詩爛詞壓製。」
「好在這個世界也非到處都是文氣,好在縱然是才學之士,也不能首首名篇佳作。」
擂台內風聲呼嘯,擂台外,議論如潮。
張淵長身而立,猶如筆直長劍,鋒芒畢露。
拓跋偉怒吼一聲,聲震擂台。
隻見他眉心驟然一亮,一道青黑光柱沖天而起,隨之浮現出一個縮小的妖身虛影,正是他本命元嬰。
那元嬰通體覆鱗,雙翼如刃,目光森冷,與本體一般無二。
元嬰一出,驟然張口吐息,化作青色護罩,將拓跋偉全身籠罩其中。
浩然白光傾壓而下,撞在護罩之上,迸發出驚天轟鳴。
空氣被撕裂出道道黑痕,結界陣紋急劇閃爍。
拓跋偉雙足陷入擂台石麵寸許,肩背弓起,雙翼怒振,卻生生頂住了那股壓迫。
十餘息過去,白光逐漸暗淡,風濤之聲也隨之消散。浩然意象終於衰退,歸於無形。
拓跋偉胸膛劇烈起伏,鱗甲間隱有血光溢位,但他依舊立於擂台中央,森然冷笑。
張淵胸中浩氣未絕,正待再度開口吟誦。
忽見拓跋偉雙目猩紅,怒意勃發,他猛地抬手一指,妖氣直衝蒼穹。
隻聽「嗡——」的一聲,一道狹長流光從高天劃落,快若驚雷,直壓張淵頭頂,威勢森寒,彷彿下一息便要將其身影碾碎。
人族陣營中,龐偉億笏板一舉,聲音如洪鐘:「且慢!」
他目光沉凝,朗聲喝道:「此局,張淵已竭儘所能,文氣已衰。守擂之勢不可再延,此戰,張淵敗!」
張淵也不糾纏,快速脫離擂台。
裴允中麵色微沉,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問道:「龐學士,張淵方纔並未全然落敗,為何就此叫停?若與之周旋,未必不能逼退拓跋偉。」
龐偉億眼神一抬,手中笏板輕輕一點,指向高天。
隻見天穹之上,先前散落的流光餘痕尚在迴旋,如繁星墜落,卻透著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意。
他解釋道:「那一道流光,便是拓跋偉的本命神通。若真落下,不是比鬥,而是一麵倒的屠殺。」
龐偉億目光掃過人群,語氣轉肅:「讓小兒輩出出風頭,已足慰人心。何苦讓他們白白赴死?」
裴允中麵色一變,默然半晌,終究低聲應道:「受教。」
拓跋偉雙翼一振,狹長的瞳孔泛著寒光,環顧人族陣營,嘴角挑起,「還有誰來送死?」
嘯聲震得擂台符紋齊齊顫動,彷彿整座山巔都被他的威壓籠罩。
人族陣中,忽有一人緩步而出。
他身披青衫,眉目清俊而峻直,直入擂台,「大周,山河書院,蔣清,請戰。」
話音一落,風聲恍若驟停。
蔣清緩步行至擂台中央,青衫隨風獵獵鼓盪,如同山河挺立。
人族陣營內,議論聲陡然熱烈。
「蔣清乃山河書院近百年來不世出的天才!」
一位白鬚老儒拍案而起,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他非但修成元嬰中期,更是跨入詩詞境,一字一意,皆能化形!」
另一名官員目光炯炯,補充道:「莫忘了,他還是皇室的侍讀!太子殿下每日所學,皆由他親自講授。如此身份,已非尋常書院弟子可比。」
「詩詞境!」
有人低聲驚嘆,眼中帶著敬畏,「此境何其艱難。」
有人嘆道,「他曾在書院大比中,以一闕《山河壯誌賦》,召喚山嶽河川之勢,壓得諸生儘皆伏首!」
又有人聲音激昂,「今日,他若能斬那拓跋偉,必是萬世傳頌的佳話!」
四周目光匯聚,紛紛望向擂台中央那道青衫身影。
蔣清負手而立,神態如山河般沉穩,彷彿不動如嶽,氣勢已與蒼翎妖王分庭抗禮。
拓跋偉並不廢話,他胸腔鼓盪,仰天一聲怪嘯,聲音穿透九霄。
下一瞬,雙翼猛然一展,鋪天蓋地,黑羽橫斜,鋒銳若萬柄利刃。
隨即,他的雙爪在虛空中猛然一攪!
「轟!」
空氣如被撕裂,黑光凝成颶風般的漩渦,兩團漆黑光輪從漩渦深處轟然撲出。
光輪交錯,拖曳出長長尾痕,帶著毀滅性的威勢,撲向蔣清。
蔣清青衫鼓盪,唇齒輕啟,吐出一個字:
「山。」
聲若清鍾,振徹天地。
那一字出口,立刻金光炸裂,虛空中浮現出筆劃蒼勁的「山」字虛影。
瞬息之間,化作一座山嵐,橫亙擂台中央。
「轟!」
雙輪重重撞擊在山嶽之上,雷火炸裂,焰光四散,卻隻在山壁上留下道道焦痕。
整座大山巋然不動,紋絲不搖。
蔣清立於山巔,衣袂翻飛,身影與山勢融為一體,氣度宛若山河之主。
拓跋偉見光輪被真山死死阻住,狹長的瞳孔驟然收縮,一道雷紋從眉心爆出。
霎時間,一道流光從天際降落,瞬間光華大放。
剎那間,天空風雲翻湧,電光暴走,宛若雷海傾覆。
隻見他雙爪齊探,將半空雷霆儘數牽引,凝聚成一座漆黑雷獄,形如牢籠,轟然罩下。
其內萬千雷蛇奔突,每一條都蘊含毀天滅地的力量。
雷聲迭起,彷彿九天塌陷。
雷威才生,觀戰眾人中,元嬰以下,無不祭出護罩防禦。
薛向紋絲不動,心有所感,望向人族方向。
那裡有兩個老熟人,雲雷二聖。
其中,雷聖雷澤更是玩雷的行家。
眼見他也駭然失色,足見這雷霆之威,是何等的威猛霸道。
拓跋偉大展神通,群妖早已沸騰。
「本命神通,裂空雷獄!」
「拓跋大王果然威武!這等雷霆囚籠,曾困殺過無數強者,威名赫赫。」
「裂空雷獄一旦合攏,內裡雷霆會自生自衍,越掙紮越猛烈。即便是元嬰後期,也要被生生磨滅。」
「區區一個書生,縱是詩詞境又如何?在這雷獄下,也不過是一塊待劈的焦炭。」
妖族言語間皆是亢奮與獰笑,目光灼灼,彷彿已見蔣清化為灰燼。
擂台上空,雷獄轟然籠罩而下,電蛇縱橫,聲震九霄。
蔣清顯化的大山,已遍佈裂紋,搖晃欲潰。
蔣清佇立山巔,青衫翻飛,朗聲吟誦:
「高嶺撐天風不折,
蒼鬆傲雪雷聲低。
山川浩氣如屏障,
萬劫臨頭亦巋然。」
詩聲出口,文氣撲簌搖落。
即將崩潰的大山,竟再度拔高數丈,岩石間生出無數蒼鬆古柏,枝乾鐵硬,根鬚深紮。
浩然之氣自山體迸發,宛若一道屏障,撐起在漫天雷霆之下。
「轟——」
雷獄傾壓而下,雷蛇狂舞,擊得山嶽不斷崩裂,蒼鬆亦接連折斷。
可每折斷一株,便又有新枝拔地而起。
蔣清立於鬆濤之間,衣袖獵獵,麵色微白,神色堅毅。
山川浩氣與他的身影相互交織,撐住了那近乎毀滅的雷霆威壓。
「好個不動如山,讓你見識裂空雷獄的真正威力。」
他眉心雷紋驟然炸亮,元嬰虛影與本體齊聲怒嘯。
下一瞬,整個雷獄驟然收縮,雷蛇回捲,如萬川入海,凝作一股毀滅的洪流。
「轟隆——!」
從雷獄中央,驟然垂下一道碧藍色的雷柱,粗逾尺餘,直貫山嶽。
雷柱之內,萬千電光咆哮,俱化雷龍。
天空之上,兩個維持護陣的陣盤,拚命旋轉,幾乎被點燃。
雷光交織,電弧狂舞,山巔蒼鬆在霎那間成片化為焦炭,石壁被生生炸裂成粉末。
就在這滅世威壓之下,蔣清麵色冷峻,雙袖猛然一振,眉心霍地點亮。
「轟——」
虛空中光華凝聚,一株巍峨寶樹自他頭頂拔起。
樹乾粗若山嶽,枝椏縱橫,繁葉如蓋,閃耀著浩然文光。
樹影籠罩擂台,根鬚彷彿紮入天地本源,枝葉之間,隱隱浮現出詩章符文,交織成浩蕩樂音。
寶樹才現,撲簌文氣自枝葉搖落,灌入大山之中。
行將崩潰的大山,頓時安穩無比。
人族陣營一片譁然,驚嘆聲此起彼伏:「文氣寶樹!」
「不愧是詩詞境的強者,好強的文氣寶樹」
薛向立在人群中,心口微震,目光死死盯著那株撐天寶樹。
「好強!」
他暗暗咬牙,心中一陣悸動。
和自己那根小樹苗比起來,這纔是真正的文氣寶樹,足以鎮壓一方的存在。
他握緊了拳頭,野望橫生。
擂台之上,雷獄轟鳴,寶樹巍峨。
山嶽與雷龍死死對撞,電光與鬆濤交織,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護陣陣盤瘋狂旋轉,光芒幾近燃儘。
觀戰的修士與妖族睹此狂暴奇景,皆屏息凝神。
足足一刻鐘,天地轟鳴才漸漸停歇。
蔣清站在山巔,青衫破碎幾縷,麵色泛白,卻依舊背脊挺直。
身後的文氣寶樹光華暗淡,枝葉簌簌墜落。
拓跋偉雙翼半斂,氣息粗重,鱗甲暗淡,眉心雷紋閃爍不定。
他狹長的瞳孔中寒光猶在,卻掩不住氣血翻湧。
兩人目光交匯,皆神色蒼然,顯然皆已至極限。
蔣清朗聲開口,聲音清越:「此戰,你我不管誰勝誰負,當無力守擂,做平手如何?」
「平手便平手!」
拓跋偉知道,蔣清有詩文加持,此間文氣活潑,真持續血拚下去,自己遲早要落在下風。
平局已是最好的結局。
而對蔣清而言,拓跋偉已耗儘他文氣寶樹的能量。
繼續苦撐下去,能守得了一次擂,也定守不住第二次,不如體麵下場。
當下,擂台上的一人一妖,各自退場。
恰在這時,兩道陣盤幾乎同時崩碎,全場目瞪口呆。
雙方各自再換上新的陣盤,重新編織護陣。
不多時,戰火重燃,雙方強者接連登場。
你方戰罷,我方登場,劍光、妖影、文氣、血氣,秘術、本命神通,交織成一幕幕驚心動魄的畫麵。
有妖王振翅沖霄,以火海焚天,卻被人族詩句化雨,傾滅火焰。
有人族學子長吟古辭,文氣化龍,卻被妖族血爪生生撕碎。
一場接一場,殺機與妙境並生。
大戰十數場,擂台之上,始終冇有誰能成功守下兩次擂台,更無緣觸碰那終極之戰。
觀戰雙方皆未感失望,反倒聚精會神。
隻因每一場比鬥,都是曠世難求,精彩紛呈,叫人心神震盪,意猶未儘。
薛向立在人群之中,目光炯炯,唇角勾起:「值了……太值了。」
他雖未親歷擂台,但所見所聞,足以勝過千百日苦修。
各位超級強者是如何聚勢,如何佈局,何時該攻,何時轉守,落在他眼中,分明是頂級戰鬥經驗的體現。
薛向越看越是興奮。
轉瞬,又是七八場戰鬥過去。
一位其貌不揚的老者立於擂台中央,灰衫素布,鬚髮皆白,神色淡漠,卻穩如磐石。
誰能想到,他竟已連下兩城。
初戰勝,獲得擂主地位。
次戰勝,成功守擂一次。
此刻正是他第二場擂鬥的收尾。
對麵的龍首大妖,血氣翻騰,靈光大作,卻已被逼得步步後退,方寸已亂。。
老者負手而立,聲音低沉,卻滾滾如雷,朗聲吟誦:「……
俟河東來九萬裡,
浩浩湯湯不復回。
千軍鐵騎皆塵土,
一卷詩書定乾坤。」
隨著他的吟誦,一首長篇敘事詩終於收尾。
詩意顯化的意象,也發揮到了極致。
滔滔河水自天而降,卷攜著萬馬奔騰的鐵蹄之聲,水浪拍碎虛空,化作驚濤駭浪,直撲那妖族而去。
大妖怒吼,本命神通交織出的銅牆鐵幕,卻在這股洶湧的詩意洪流下,頃刻崩潰。
「轟!」
妖影被捲入浪濤,身軀重重摔落在地。山石震裂,塵沙四散。
那龍首大妖四肢儘斷,渾身鱗甲破碎,口鼻鮮血淋漓。
唯有元嬰之火在胸口熊熊燃燒,勉強護住心脈,這纔沒有當場殞命。
滔天風浪歸於寧靜,老者負手而立,似乎並不屑於誅殺無反抗之力的敵人。
龍首大妖才被抬走,人族陣營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壯哉!」
「進終極擂戰了!」
「我人族天生不凡,妖族蠻子認命吧。」
「隻是這位前輩,到底姓甚名誰,總不能辱冇英雄姓名吧。」
眾人紛紛頌揚那灰衫老者,卻誰也不知他究竟是何來歷。
灰衫老者淡然道,「青州書林,隱者,杜潛!」
此言一出,人族陣營頓時一片譁然。
「杜潛?!」
「二十年前橫掃群才,號稱『詩劍雙絕』的劍仙杜潛嗎?」
「傳聞劍仙杜潛,在魔域之戰中,丹田受損,修為儘廢。」
「正是他!丹田雖毀,靈力已失,但他以二十年潛修,將滿腹經史化入詩文,今日以純粹文詞演化詩句,竟依舊能摧折強敵!」
眾人聞言,齊齊失聲,目光儘皆匯聚於擂台中央那灰衫老者身上。
杜潛仍負手而立,神色淡漠,不似在意四周喧譁。
風聲獵獵間,他背影孤峭,卻如山嶽般不可動搖。
人族陣營無不震撼莫名,繼而生出更深的敬意。
妖族陣營之中,本還喧囂的喝罵聲,逐漸低落下去。
「此人……詩才簡直無敵。」
「區區殘廢之人,竟能憑詞章顯化如此意象?」
一陣議論聲後,所有的話題歸結為一:接下來,誰來出戰。
隨著杜潛成功守護二次擂戰,接下來的戰鬥,杜潛再勝,按規定,人族便贏了此次會戰。
一眾妖王,各自麵色冷峻。
他們非是畏戰,而是深知眼前之戰,事關重大。
若輸,自己丟了臉麵事小,連累妖族輸了這一次會戰,那就罪莫大焉。
漸漸地,所有的目光,皆匯聚到了赤日風火身上。
作為妖族此次會戰的領銜人。
這終極難題,自然還是要交給他來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