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小妖,受死(銀萌4)
山頂風更緊了,旌旗亂響。
結界嗡鳴,陣紋時明時暗。
持續十餘息的沉默,終於被打破。
一妖闊步而出,拱手麵向赤日風火,道:「赫連曜,請戰。」
他竟是人族麵貌,俊眉如畫,周身金光流轉,背後羽翎虛影一晃。
赫連曜才請戰,又有大妖上前。
此妖亦是人族模樣,麵若冠玉,眸光淩厲,肩背迸射烏金光焰,鱗羽半隱半現。
他拱手向赤日風火,道:「羽生晟,願與赫連兄並肩,共戰杜潛。」
赤日風火自座上起身,雙眸如炬,環顧群妖。
他聲若雷霆:「此戰不容有失,老夫親自出手。」
赤日風火身形一縱,已落入擂台。
霎時,群妖沉默。
他們當然不會擔心此戰的勝負,可這麼早就逼得妖族動用了最大底牌,勝利的天平向哪一方傾斜,不言自明。
人族這邊,喧騰的氣氛也化作肅然。
便是再熱血的儒生,心頭也像被石塊壓住。
人的名,樹的影。
赤日風火,絕對是頂級大妖,妖族的鎮族強者,修為距離化神境,也就一步之遙。
赤日風火望向杜潛,目光裡既無輕蔑,也無譏諷,隻有沉穩:「我平生從不以大欺小。
今日,你且全力發揮。
能讓我腳下動上一分,便算我輸。」
杜潛緩緩抬手,眼神蒼涼:「老夫二十年所積詞章,已然將儘。
隻剩最後一篇《白頭吟》,請君品嚐。」
赤日風火神色無波:「請。」
杜潛仰首,開口吟誦:
「白首不移心如鐵,
孤燈照影血猶燃。」
詩聲落下,陣中驟起異象。
隻見半空燃起一盞孤燈,燈火搖曳,卻是血色光焰,照得天地皆赤。
燈影落下,赤日風火的身影,被映得分外森然。
杜潛繼續誦道:
「天地沉浮皆過客,
一卷殘篇壓九天。」
隨著字句迴蕩,虛空捲起風沙,化作灰白長卷,自天而垂。
那捲軸浩瀚無邊,彷彿將山巔整個籠罩,字字句句皆化作雷霆,朝赤日風火撲落。
赤日風火周身火光浮動,未動腳步,淡聲道:「好詩。」
火光一震,捲軸在空中寸寸燃裂,化作灰燼。
杜潛神色不改,再吟:
「青山老去仍長在,
黃葉飄零不改寒。」
瞬息之間,四周轟然生出成片山嶽,灰白如鐵,沉沉壓下。
山巔枝葉飄零,儘是黃葉,帶著肅殺寒意,狂卷而下。
赤日風火立於原地,背後赤焰驟起,漫天火浪化作光幕,將群山儘數焚化。
山石化渣,枝葉成灰。
杜潛目光一黯,卻仍昂首:
「舊劍生鏽猶能斬,
殘軀衰老未言休。」
話落,文氣顯化一柄鏽劍,筆直刺向赤日風火。
劍光森寒,帶著歲月斑駁之意,彷彿曆儘千劫而不屈。
赤日風火微抬手,火光匯聚成掌,任由劍光刺入掌心。
火焰翻卷,鏽劍寸寸崩解。
人族陣營屏息,眾人皆看得出來,杜潛每誦一句,便消耗一分心血。
他的聲音卻愈發堅定:
「萬裡長河悲自古,
千秋白骨泣今朝。」
霎時,虛空中奔騰起滔滔江水。
浪濤拍擊,卷攜無數白骨浮沉。
那些白骨有將軍,有學子,皆含悲意。
江水直撲而下,轟向赤日風火。
赤日風火雙目一合,胸口赤焰驟盛,下一瞬,漫天烈火化作赤陽,照徹擂台。
江水蒸騰,白骨消散,天地間隻餘赤光滾滾。
杜潛身軀一震,灰衫裂開數道口子,胸口血跡滲出。
他卻依舊不退,繼續吟誦:
「白頭未改淩雲誌,
殘血猶能染海潮。
世事翻騰皆笑柄,
詩心一寸抵千鈞。」
詩聲震盪,他整個人彷彿化作經卷。
浩然之氣自他胸中迸發,凝成一株白色古樹,枝乾遒勁,花葉皆白。
枝葉搖落,化作千千萬萬鋒銳霜刃,傾瀉而下,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赤日風火終於凝聲低喝,背後赤焰暴漲,凝成一輪赤陽。
陽光耀眼,焚儘一切,連虛空都為之灼燒。
白葉與赤陽正麵相撞,迸發出震天巨響。
護陣陣碟符紋狂閃,幾乎支撐不住。
人族陣中,有人喃喃道:「杜先生已是強弩之末……」
也有人眼含淚光:「這是拚了命的最後一篇。」
煙塵翻卷,光芒震盪。
白樹枝葉儘數焚燬,赤陽亦暗淡數分。
杜潛胸口鮮血滴落,卻仍然挺直身子。
他聲音沙啞,卻依舊清晰:
「人生能得幾回白頭?
今朝以詩,留我名諱!」
說罷,他仰天長嘯,灰髮儘數飛舞。
詩篇殘象化作白虹,直斬赤日風火眉心。
赤日風火腳步微顫,卻終究未曾挪動半分。
赤日風火眉心火光一閃,那白虹寸寸潰散,歸於虛無。
天地歸寂。
杜潛低頭,身子一晃,整個人踉蹌數步,終於強撐著未曾倒下。
赤日風火注視著他,神色沉重,緩緩開口:「凡人之軀,詩詞斂造化,文氣截道機,你很了不起。」
杜潛拱手一禮,踉蹌退場。
杜潛方纔退下,場中氣氛沉凝。
龐偉億上前一步,手中笏板輕輕一合,聲音沉穩而朗:「赤日道友不吝賜教,機會難得。諸君誰願出戰,試鋒一場。」
率先逼出了妖族的最後底牌,龐偉億心中暢快。
他話音落下,人族陣營微有騷動。
一眾儒生心神激盪,卻無人貿然上前。
直至一位白衣長者緩緩而出。
他鬢髮如霜,身形高瘦,衣襟素淨,衣角繡有一隻白鹿,栩栩欲活。
他腳步並不急,卻每一步都落得極穩,似山川自移。
有人低聲驚呼:「白鹿洞書院山長梁肅!」
「梁山長出手,穩了。白鹿洞自前朝延續至今,三千年文脈不絕,絕非浪得虛名。」
「梁山長一生以義理文章為本,講學四十年,桃李滿天下。」
「若是他登場,此戰必見大義之光。」
梁肅神色淡然:「梁肅請戰赤日道友。」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說完,他長袖一振,身形輕躍,已然立於擂台之上。
梁肅才登台,絕無二話,朗聲而吟:
「白鹿飲澗朝陽起,
萬裡山河卷鐵塵。
鼓角連天雲欲碎,
群英逐鹿定乾坤。」
詩聲如雷,迴蕩天地。
頃刻之間,擂台之文氣大片搖落,風雲驟變。
隻見白鹿虛影踏波而生,昂首嘶鳴,四蹄間奔灑光華;
緊隨其後,萬騎鐵蹄捲起漫天黃塵,山川隨之震盪,刀槍林立。
虛空中,鼓角之聲轟鳴,化作滾滾長風,將雲層震碎。
諸多意象齊出,撲麵而來的氣勢,如同萬軍橫掃,生生壓向赤日風火。
人族陣營聲勢大震。
「梁山長果然一開口,便是氣吞山河。」
「此詩一出,真有逐鹿天下之勢。」
赤日風火終於抬手,胸口赤焰鼓盪,眉間清光湧出,撲中赤焰,頃刻間化作兩輪火光。
火輪懸於身前,烈焰翻卷,宛若赤日凝形。
「嬰火化輪。」
龐偉億驚聲喝道,眼中是濃濃的震驚。
一直安坐的端王也驚呆了,以他二人元嬰大圓滿的修為,太知道修到這一步,到底有多難。
話音未落,嬰輪轟然旋轉,帶著震耳轟鳴,直迎梁肅的詩意顯化。
白鹿嘶鳴,鐵騎奔騰,鼓角沖霄,但在火輪碰撞之際,卻像觸到烈焰熔爐,頃刻間支離破碎。
山嶽化作塵沙,鼓角無聲消散,群鹿群騎儘皆如泡影般融化。
千軍萬馬的聲勢,一瞬之間化為空寂。
火光卷天,唯餘兩輪烈焰在擂台之上橫轉,光芒熾烈,似要焚儘虛空。
人族陣中,一片死寂。
梁肅震驚之餘,雙目迥然。
便見他眉心亮起,一株寶樹拔地而生,枝乾如山嶽般粗壯,根鬚彷彿直紮天地本源,枝椏橫展,蔽日遮天。
樹葉青翠,每一片都閃耀著文氣,撲簌搖落之間,化作點點光輝。
山巔四野,儘皆在這株文氣寶樹籠罩之下。
梁肅氣勢已盛,朗聲再誦:
「長河東去萬古浪,
白鹿回首鎮群峰。
天地一氣歸正道,
浩然清風盪妖雄。」
詩聲如金石,震徹蒼穹。
「前後詩句詩意貫通,莫非是長篇敘事詩。」
「應該就是,梁山長思路清晰,他登場,不為求勝,隻為消耗赤日老妖。」
「都瞪大圓眼睛吧,看赤日老妖能撐幾個回合。」
隨著梁肅的吟誦,大片意象再度匯聚,形成龐然攻擊。
嬰輪依舊侵略如火,任何意象觸碰嬰輪,依舊會散如泡影。
但相比文氣寶樹激發之前,意象消散的速度依舊慢了太多。
梁肅卻毫不退縮,繼續高聲吟誦:
「白日蒼茫浮浩氣,
乾坤朗朗化胸襟。
我有詩書千萬卷,
字字鋒芒破古今。」
一片片青葉化作鋒銳利劍,萬千匯聚,光輝如海………
「卑鄙!」
人猿妖低喝一聲,不滿之情,溢於言表。
有那暴躁的大妖,已經喝罵出聲。
任誰都看明白人族的策略,偏偏冇辦法破局。
眼下,妖族擺明瞭隻有赤日風火獨自守擂。
赤日風火和梁肅的一戰,纔是第一場擂戰。
梁肅完了,必然還有新人登場。
如果新人也採取梁肅一樣的套路,赤日風火必定會被極大的消耗。
第三戰時,按規定,人族可以出動兩人聯袂,向赤日風火發動挑戰。
而這兩人,不須說,必是同為元嬰大圓滿的龐偉億和端王。
這等情況下,赤日風火的勝率,將十分微芒。
「冇辦法,這裡是文氣活潑之地,雖說大量的混亂文氣,被兩塊文道碑的拓碑所禁錮,但依舊是適合人族發揮詩詞、文章能力的天然戰場。」
有妖族精英低聲分析道,「今日若敗,非人謀不當,實在是地利、天時,皆不利於我方。」
眾人議論聲中,梁肅還在吟誦。
「多少句了?」
「三十八句了,不愧是梁山長。」
「難得是文意貫通,氣脈相合,厲害啊。」
「如此長篇敘事詩,最適合拉長戰線,消耗老妖。」
人族陣營,輕鬆的議論聲響成一片。
轉瞬,梁肅吟至最後一句,意象顯化之際,他晃身出了擂台。
他長身而立,朗聲道,「此戰,梁某認輸。」
不待赤日風火搭話,他施施然走回人族陣營。
人族陣營頓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壓根冇人把梁肅當作敗方,而是認作人族的英雄。
赤日風火默然不言,周身赤焰一點點收斂,嬰火雙輪緩緩消散。
除了麵色略顯蒼白,似乎冇有多少消耗。
便連薛向也知道,嬰火聚輪,非比尋常,對元嬰的消耗極大。
一旦激發,不能速勝,便是自鑄敗局。
人族的戰術顯然是連貫的,梁肅下場,便又有人登場。
來人甚至不通報姓名,直接開始吟誦。
薛向還是通過人族的議論聲,弄明白,此君大號鄭儒,是文心殿副殿尊。
戰局飛速推演。
鄭儒拿出的依舊是長篇敘事詩。
雖說質量不如梁肅的那篇,凝結的意象不夠凝實。
但配合文氣寶樹,依舊能用。
應對文氣攻擊,赤日風火顯然也冇有高妙的手段,依舊是嬰輪撲擊。
時間一點點過去,一篇長達七十四句的恐怖長篇敘事詩,讓赤日風火的嬰輪之火,從灼灼如日,化作螢火微芒。
吟誦完畢,鄭儒功成身退,獨留赤日風火如風中燭火,留存場中。
勝方,妖族,殊無一人歡呼。
敗方,人族,興奮得如同過年。
忽地,龐偉億手中笏板輕輕一合,起身離席。
幾乎在同一刻,端王亦緩緩站起,衣袍拂動,氣度雍容。
兩人動作不疾不徐,卻似山嶽崩動,引得全場目光儘數匯聚。
人族陣營瞬間沸騰,學子們眼神灼熱,低聲呼喊。
「龐學士!」
「端王殿下!」
妖族陣中則是一片沉默,幾位大妖眉頭緊鎖。
他們都清楚,這兩人同時出戰,意味著終極之局已然來臨。
赤日風火立於擂台中央,抬眸望去,雙瞳赤光閃爍,神色森然。
龐偉億立身不動,笏板直指擂台中央,語聲沉若洪鐘:「赤日道友,你已是強弩之末,再戰無益,認輸吧。」
赤日風火負手而立,胸口赤焰翻湧,麵色蒼白,卻仰天長笑,聲如雷霆:「世間有戰死的大妖,冇有低首的大妖!我赤日風火,寧化為灰燼,也絕不向人族認輸!」
一語落下,天地震盪。
妖族陣營頃刻間轟鳴,群妖齊聲嘶吼,悲憤激烈。那聲音如潮,從山巔席捲四野,壓得虛空都在顫動。有人仰首怒嘯,有人淚火翻湧,巨爪捶擊胸膛,血氣沖霄。
人族陣營一時間也鴉雀無聲。
連薛向也心頭一震,隻覺這般氣魄,不愧當世英雄。
擂台中央,赤日風火如山嶽挺立,赤光映徹四野,恍若烈日不滅。
端王錦袍輕揚,嘴角帶笑:「赤日道友既不肯退讓,那便如你所願。」
話音落下,龐偉億和端王同時踏入陣中。
不多時,十數個陣盤同時騰入高空,加強護陣。
龐偉億和端王都清楚,多給赤日風火一分時間,他便會多恢復一分實力。
兩人出手再不容情,詩句頌揚之際,兩人同時閃身,攻向赤日風火。
赤日風火仰天怒嘯,背後赤焰騰空而起,化作烈日虛影。
他雙臂振展,嬰火雙輪再度旋轉,烈焰如潮,氣勢恢弘,彷彿要以一己之力焚儘山河。
轟然對撞,光火四濺,擂台之上宛若末世。
交戰不過數十合,嬰火雙輪化作火雨散落。
赤日風火仰天嘶吼,聲震九霄,隨後龐然身軀轟然倒下。
人族陣營頃刻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贏了!」
「龐先生與端王,威壓八荒!」
「今日之勝,銘刻史冊!」
年輕的儒生們眼含熱淚,高聲呼喊,老修士們拍案而起,聲音嘶啞,卻滿是激動。
聲音如雷,從山巔傳至遠方。
「快看,老妖還能動彈,冇死!」
「啊!何不就此斬絕?」
有人搖頭:「若真殺了,妖族激憤之下,未必遵守約定,極可能再度群起而攻,怕要血戰到底。
龐先生和端王不愧老成謀國。」
眾人聽罷,紛紛點頭。
妖族陣營,氣氛卻如烈火焚燒。
一眾妖王齊聲咆哮,怒意與悲意交織,聲浪如海潮般湧起。
有妖仰首長嘯,音震雲霄;
有妖雙爪抓地,岩石寸寸崩裂。
更多的妖族眼中含淚,麵龐扭曲,胸口劇烈起伏。
「赤日前輩!」
「妖族天驕,豈能受此大辱!」
「恥辱!此乃我妖族恥辱!」
群妖齊吼,悲憤之意直衝天穹,久久不絕。
即便是強者,也忍不住淚目。
那是他們的支柱,妖族心中的烈日,如今卻轟然倒下。
人族與妖族,兩方陣營的聲浪交織,天地宛若撕裂。
一邊是勝利的歡呼,一邊是悲憤的咆哮。
薛向立在人群之中,目光凝望著擂台上倒下的赤日風火。
心中暗暗嘆息:「此妖雖非同類,卻真是英雄。」
「勝負已明,大局已定。事已至此,當願賭服輸!」
喊話的端王長身而立,錦袍獵獵鼓盪,目光掃過妖族陣營,神色傲然。
話音落下,山巔一時寂靜。
妖族群體低聲喃喃,眼中或有怒火,或有悲慟,卻無人作聲。
此刻,赤日風火已被救回,但出氣的多,進氣的少。
眼見不能活了,薛向闊步上前,取出一把丹藥塞入赤日風火口中。
他蒼白如紙的臉上,終於閃過一抹紅雲。
眾人正好奇薛向的身份,便見他越眾而出,朗聲喝道,「端王休要狂言,按規矩,你們也不過是獲得了守擂的權利。
一次擂賽未過,怎的就敢妄言獲勝。」
此話一出,不止人族大驚,便連妖族也莫名其妙,儘皆打聽薛向的來路。
人猿妖一番分說,眾妖嘖嘖稱奇。
端王仰天大笑,聲震山巔:「好,好得很!不知死活的東西,既如此,本王來守擂。
爾等妖族若敢登場,本王定當斬殺,絕不再留情麵!
誰來送死!」
他笑聲狂傲,步履生風,重新登上擂台中央。
妖族陣營頃刻炸響。
無數大妖儘皆怒吼,欲下場血拚。
「夠了。此地文氣鼎盛,天時地利儘在人族。若爾等意氣用事,隻會徒增傷亡。」
一聲斷喝,鎮住全場。
一尊魁偉大妖走出,他身披黑金重甲,額心青紋閃爍。
此妖名號禹衡,素以冷靜與謀略著稱。
如果說赤日風火是前線妖族大軍的烈日,禹衡便是支撐前線妖族大軍的大山。
妖眾見他現身,紛紛讓開道路。
有大妖不甘嘶吼:「禹尊,可忍此恥辱?」
禹衡大妖眉頭微壓,唇線緊緊抿住,忽而鏗然喝道:「恥辱可雪,但需擇機!
眼下,若意氣用事,徒增傷亡。」
那些方纔激昂欲上的妖王,咬牙切齒,卻隻能退回本陣。
風聲掠過山巔,搖動旌旗,妖族心底的憤恨卻仍在翻湧。
「識時務者為俊傑,妖族也不是冇有聰明之輩。」
端王冷哼一聲,便待退出擂台忽有一股沉重的氣息驟然砸入擂台。
隻見一道高大身影,彷彿撕裂虛空,自山巔撲落而下。
那人背脊如嶽,步伐鏗鏘,落地瞬間,結界符紋轟然一震,嗡鳴聲起,猶如鐵索繃緊。
全場俱驚。
隨即,嘩聲如潮。
「這算什麼,還不服氣?」
「妖族素來多蠻子,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人族陣營議論蜂起。
龐偉億和端王對視一眼,兩人各自心安。
妖族出這種認死理的蠻子,冇什麼好意外的。
妖族陣營,掀起的風浪就大多了。
眾妖緊緊盯著薛向,隻見他青麵獠牙,妖軀魁偉如山,氣勢雖昂揚,但遠不如元嬰大妖威風赫赫。
說白了,就是一隻等級不高的妖族。
放在此次入文淵亂海的妖族中,也不十分出挑。
這樣的小妖,怎麼敢在這種場合,登上如此舞台?
「快下來!」
人猿妖朗聲驚呼,「有熊老弟,這不是你老家。」
他要急瘋了。
和薛向交往時間不長,人猿妖對薛向觀感頗佳,十分不願看他自入死地。
薛向朗聲道,「某乃有熊金剛!並非前線將士,乃赤月妖領出身!
誤入此地,恰逢我妖族受厄。
有熊金剛不才,願代我族出戰!」
薛向喝聲如雷,話音傳出,震得四野俱寂。
他絕非心血來潮。
在妖族混了這麼久,他已經不將妖族當作茹毛飲血的怪物了。
而且妖族族群龐然,又占據一方天地,是這方世界繞不開的一大勢力。
可以說,如果不是在文氣活潑之地。
單就眼前的陣勢,雙方會戰,誰勝誰敗,還不一定。
麵對這樣的巨大勢力,薛向覺得大大刷上一波存在感,很有必要。
妖族的英雄也是英雄,隻要是英雄他就想當!
至於人族,或者說,大夏國,他的身份認同冇那麼強,自然也冇有為大夏國拋頭顱、灑熱血的覺悟。
一切的考量出發點,都是以他自身利益為中心。
麵對人猿妖的呼喚,薛向知道,裝逼的時刻終於到了。
「諸君。」
薛向立於擂台中央,肩背如嶽,聲音滾雷般傳盪。
「赤日前輩倒下,氣息猶存!我妖族豈能因此退縮?我有熊金剛,雖出身赤月偏隅,卻承一身血肉,一副鐵骨!今日,若無妖登台,我來!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撐起妖族的旗幟!」
言辭鏗鏘,字字擊心。
他本就化作魁偉妖軀,聲音透過妖力激盪開去,帶著震徹山川的浩大迴響。每個字都彷彿重錘砸落,敲擊在群妖胸膛上。
妖族陣營先是一片死寂,繼而轟然震盪。
「有熊金剛!」
「我記下了!」
「這纔是我妖族的骨氣!」
有年輕妖將仰首長嘯,淚光在眼眶中翻湧;
有年長妖王重重捶胸,發出沉悶的聲響;
更多的妖將麵龐漲紅,喉嚨裡壓抑的嘶吼終於爆發。
薛向抬手,指向赤日風火倒下的位置:「赤日前輩,力抗群敵,寧死不屈!此為榜樣!此為血脈!我雖冇有那般神通,可血在胸中流,氣在骨中立!有誰敢說我妖族無種?」
群妖齊聲呼應,山嶽般的聲浪席捲結界,連符紋都為之震盪。
人族陣營一時語塞。
許多儒生神色凝重,本以為登場的不過一頭魯莽小妖,此刻卻生生被這份慷慨所震懾。
薛向昂然不止,聲調更高:「自古人妖爭鋒,血流成河!我妖族更從未低頭!今日之局,我妖族可敗,但不可不亮劍。
若我倒下,屍骨化灰,便是警鐘長鳴!若我立足,哪怕一息,亦要讓人族知——妖族的血,從未冷過!」
最後一聲吼落,天地似乎都在震顫。
妖族陣營徹底沸騰。
嘶吼聲匯聚成海嘯,怒火與悲意交織,彷彿要撕裂蒼穹。
此戰,無論成敗,這一刻,有熊金剛成了無數妖族心中不可動搖的英雄。
擂台上,赤色火光映照他魁偉身影,宛若一麵新立的旗幟,在山巔烈烈招展。
便是最持重的禹衡大妖,也知道,他再也勸不住眾妖了。
「聒噪!」
端王厲喝一聲,「要戰就戰,擱這兒演英雄來了?
小妖,受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