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三萬年不滅的劍意
海風挾著墨霧撲來,浪聲震得耳朵發悶。
十餘頭紫級魔怪合圍,這是足以撕碎元嬰大能的力量。
薛向不敢托大,知道再用肉身硬抗,那是自找不痛快。
當下,他長嘯一聲,快速吟道,「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聲音剛落,大片文氣開始劇烈漾動,剎那間,天地驟白。
雪片自天際卷下,像無數刀片,激射四方。
衝在最前的幾頭魔怪當場被裹入雪幕,四肢僵直,怒吼連連。
薛向繼續朗聲誦道:「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雪勢翻轉,枝柯橫生,海麵上頃刻開出成林的白花。
一朵朵花瓣宛若尖刀利刃,從虛空中生出,花瓣激射,空中光影翻轉。
剎那間,幾頭魔怪被割得鱗片翻卷,血水在雪林間四散。
狂暴的文氣意象攻擊,也徹底激發了一眾魔怪的凶性。
十餘頭魔怪同時振動軀殼,滔天殺機形成強大氣場,席捲開來,剎那間,雪幕被震出無數裂隙。
薛向眉頭一緊,胸中氣息陡沉,高聲誦出:「瀚海闌乾百丈冰,愁雲慘澹萬裡凝。」
詩聲如鍾,天地為之一滯。
海麵霎時凍結,魔怪釋放的威壓,被聚成浪柱,定格在半空,化作一排排直立的冰牆。
天穹愁雲壓下,顏色由墨轉赤,籠罩四野。
群魔的身形被牢牢困在其中,動彈不得。
魔怪們幾乎同時仰天吼嘯,一顆顆晶核浮出體外,紫光湛然。
紫級晶核散發出的恐怖力量,瞬間擴散,凍結的冰牆開始出現大片裂紋。
緊接著,光波從晶核中迸發,橫掃天地。
「哢嚓」聲連續響起,大片冰牆紛紛碎裂。
薛向識得輕重,吟誦不停,「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
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
四句齊發,場間大量文氣飈落,顯化意象。
剎那間,海麵上,軍樂轟鳴,鼓角並發,天地間響起刀戈交擊之聲。
紫級晶核爆發的光波衝入軍樂陣中,被震碎成無數細小的漣漪。
大片閃爍著能量波動的雪花墜落,將天地染成一片浩浩茫茫。
忽地,一麵血旗刺破蒼茫,紅光橫貫雪幕,倒卷著紫級晶核發出的光波,碾壓而回。
薛向心頭雪亮。
這首詩文的力量固然驚人,卻難以徹底碾殺這些紫級魔怪。
若此時動用壓箱底的寶藏名篇,固然能破局,但此戰不過開端,寶藏名篇消耗在這裡,未免得不償失。
念頭電轉,他的眼神陡然一沉,「趁著意象壓製,不如趁勢取之。」
雪幕翻騰,軍樂未散。
薛向身形猛地一振,妖化的軀體迸發出一聲巨響,腳下的冰層驟然炸開,他整個人化作一抹暗影,直撲最近的一頭魔怪。
那魔怪赤眸翻轉,身形被雪意困住,動作遲緩。
剛張開獠牙,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嘶吼,薛向已逼至眼前。
轟!
他肩膀如山嵐般撞上去,硬生生將那魔怪龐然的身軀撞得橫飛。未等魔怪翻身,薛向已雙拳齊落。
第一拳,砸在它的胸口,骨骼崩裂,血霧自背脊炸開。
第二拳,順勢轟在它的顱頂,血肉翻卷,頭骨塌陷。
魔怪怒嚎一聲,四肢瘋狂抽搐,卻被薛向死死壓在海麵。
妖化的手掌扣住它的下顎,另一隻手猛然撕扯。
隻聽得「哢嚓」一聲,獠牙連同下顎一起被生生扯斷。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整片冰雪。
魔怪的身軀劇烈掙紮幾下,最終徹底軟下。
失控的紫級晶核飄落,被薛向收入手中。
恰在這時,詩句演化的意象又有崩摧的徵兆。
薛向毫不猶豫地吟誦出最後四句,「輪台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
山迴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最後兩句噴薄而出,至此一首《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完整無缺。
詩成之刻,天地意象忽然收攏,隨即爆裂開來。
漫天暮雪墜下,鋪天蓋地,彷彿要把整片海域埋葬。
一眾紫級晶核停止了震顫,彷彿被凍硬在風雪之中。
白茫深處,兩頭魔怪被凍得四分五裂。
而這恐怖的意象,也就持續了十餘息,便終於崩摧。
薛向抓住機會,身軀在雪影中劃出一道殘痕,直撲向另一頭尚未脫困的魔怪。
鐵拳帶著妖化的蠻力轟下,砸斷它的肩脊,隨後一肘橫掃,將它的頭顱徹底打爆。
血與碎骨一齊迸飛,被雪勢捲走。
他再收入三枚紫級晶核。
恰在這時,詩詞意象消散。
一眾魔怪早已喪膽,根本不敢睜眼看薛向,呼啦啦,一股腦鑽入黑峻峻的海浪中,消失不見。
薛向收起四枚紫級晶核,騰身躍上魔毯,一邊煉化紫級晶核,一邊繼續前行。
冇辦法,晶核註定是帶不出去的,與其浪費了,不如煉化多少算多少。
才行出十餘裡,海麵又有騰騰文氣撲來,化作鋒刃,朝他殺來。
鋒刃打在肌膚上,隻留下道道白印,薛向絲毫不擔心。
然而,隨著越來越多的文氣匯聚,他漸漸有些招架不住,直到一個文氣團演化成風暴,席捲而來。
他不得已,再度吟誦詩詞。
一首質樸的《靜夜思》,輕而易舉地讓狂暴的文氣風暴,化作溫順的秋水,泄入亂海中。
半柱香過去後,忽地,前方影影綽綽顯出一座孤峰。
五根石柱並列,彷彿一隻巨掌插入海中,直指蒼穹。
「五指山峰。」
薛向心頭劇震。
大周與大夏的舊籍中,都記載著整個文淵亂海,以五指山為中心,方圓三十裡內,文氣最為混亂、霸烈。
可以說,五指山三十裡外的區域,都被搜遍了。
如果忠武遺骨還在文淵亂海之中,大概率便落在五指山為圓心,直徑三十裡的大圓之內。
「可這也不對啊,不是說此間文氣最為霸烈、混亂,冇發現有什麼異象。」
薛向正納罕間,一道強光從東北方向射來。
「劍氣!」
薛向凜然,收了魔毯,騰空而上。
那劍氣竟如活物,朝他激射而來。
鐺!
他一個躲避不及,劍氣正射在他胸膛上,亂光炸開。
他胸口劇痛,定睛看去,竟被射出一道紅色深紋。
他運足目力,朝劍氣射來的方向看去,隻見騰騰黑霧散開,七八道身影狂飆而來。
瞬間,眾人便呈環形攻擊態勢站穩,將薛向牢牢封鎖在中央。
「還以為是頭魔怪,冇想到是頭落單的大妖。」
說話的中年人大號陶恆,他身著深黑色官袍,手執長戟,劍眉橫豎,眉心一道劍痕胎記,指間戒指黑光閃爍。
薛向看得出來,此人身上的官袍,不是大夏國服飾,反倒像是大周的官袍。
大周和大夏,官製一般無二。
仙符皆分十品,每兩品為一色,深黑色仙符,對應的是五品仙符,而這和他冒光的儲物戒也相匹配。
那儲物戒必是五品仙符所化。
薛向冷靜地看向眾人,驚訝地發現眾人幾乎都是官身。
「和他廢什麼話,趁其落單,趕緊了結了,省得麻煩。」
一名身著淺黑色官袍的艷麗女子,話音方落,一甩拂塵,口中吟道,「風入桃花片,香經明月波。
流鶯知客夢,先到枕邊歌。」
霎時,文氣翻騰,片片桃花成陣,化作銳利寒刀,直斬而來。
其餘人等,也紛紛吟誦。
剎那間,文氣化作無數意象,衝向薛向。
薛向正待暴威,忽地,數道衝擊光波襲來,霸烈的攻擊光波,竟將文氣聚成的意象,瞬間衝散不少。
亂攻加身,對薛向的打擊有限,他騰空而上,越過陣陣攻擊光波。
便見三道妖影,狂飆而至。
這三頭大妖,每一頭的氣勢,都不在少典名章之下。
他們激發的衝擊光波,竟能硬撼眾官的文氣攻擊。
即便如此,薛向心頭的問號也越來越大。
這裡是大名鼎鼎的文淵亂海,不是菜市場。
傳聞中,連元嬰大能也不敢輕易到此。
這些大周的官員,還有結丹境的妖族紛紛出現,這不是倒反天罡嗎?
「好賊,你們敢違背協議,擅殺我妖族!」
領頭的大妖厲聲喝道,他赤發披散,半人半猿,肩闊如山,血瞳森然。
「休要胡言。」
陶恆厲聲道,「我們不過是認錯了,誤以為他是魔怪,再說,誰會單槍匹馬出現。
倒是你們,無端向我們發起攻擊,到底是誰違反協議?」
人猿大妖冷哼道,「巧言令色,就數你們這些人族最為卑鄙,若不是老爺們約束,我早宰了你們。
都給我滾!」
陶恆哼道,「裝什麼大尾巴鷹,協議救了誰,還不一定。走!」
他大喝一聲,一眾人族紛紛離去。
倏地,三頭大妖將薛向圍住,神色皆不善。
人猿大妖冷聲道,「你是誰?怎敢來此?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便當奸細處置。」
薛向拱手道,「在下有熊金剛,來自赤月妖領。
我原在前麵的海域採擷靈草,被風暴捲入此地。」
說著,他出示了那位叫他有空來流沙河玩的元嬰大妖贈送的令牌。
「流沙令,是千禧老前輩的令牌,假不了。」
一旁的蟒頭妖沉聲喝道。
人猿妖稍稍放下戒備,「既然來了,就不要亂走,跟在我們身後,保你脫險。」
薛向道,「這裡有什麼風險?我自己離開就是?」
人猿妖哂道,「你以為你是誰?能進這文淵亂海一遭,已經算你天大的造化。」
「文淵亂海?」
薛向故作驚訝,「這不可能!
文淵亂海凶險無比,元嬰大妖尚且不敢進入,普通大妖怎麼敢來。
何況,還有那些人族,以他們的修為,也不像配在文淵亂海行走的。」
「你倒有幾分見識。」
一直冇說話的豹頭妖道,「知道我們來自哪裡麼?北國海澤,那裡是對抗人族的前線。
前方戰事……」
「住口!」
人猿大妖喝止豹頭妖,「廢話少說。」
說著,指著薛向道,「要活命,就跟著我們行動。」
薛向隻能答應。
跟著這仨妖行動半個時辰後,他終於弄清了,這三位也是來獵殺魔怪的。
奈何,魔怪有文氣助陣,薛向掩藏實力,跟著打配合,他們三位的效率依舊不高。
半晌,也就獵殺了一頭紫級魔怪,還累得氣喘籲籲。
不多時,三妖又為那枚紫級晶核的歸屬,起了爭執。
薛向打圓場道,「傳聞魔怪晶核,都帶不出去,要來何用?」
人猿妖哼道,「冇見識了吧,紫級晶核,是重要的能量源。
雖然離開文氣混亂所在不能生存,但頂級大佬隨時能煉化。
我們有妖族大能坐鎮,能將紫級晶核獻上,還怕冇有賞賜麼?」
薛向越來越迷糊,他決定先搞清眼前的亂局。
當下,他甩出兩枚紫級晶核,「三位,都不必相爭,我添上兩枚,三位一人一枚,豈不正好。」
三頭大妖皆驚呆了,看向薛向,眼中又是迷惘,又是興奮。
薛向擺手道,「三位先前援手之恩,我還冇報答呢,區區兩枚紫級晶核,不算什麼。」
「大氣!」
「好兄弟!」
「不愧是我妖族英傑。」
三妖皆歡喜無極,冇口子誇讚。
隨後,三妖皆旁敲則擊起薛向的實力。
薛向故作神秘,隻說了修煉有文氣,並當場吟誦詩句,激盪文氣顯化意象。
三妖皆震撼不已,對薛向能獵殺紫級魔怪,也就不再生疑。
薛向早從有熊金尊處知曉,文氣修煉,並非不是人族的專屬。
妖族也有自入魔障之地,攝入文氣的秘法。
甚至妖族領域內,也分列部分文道碑,供妖族內修煉文氣的大賢砥礪實力。
然而,妖族內部冇有科舉製度,以至於修煉有文氣的妖族,在妖族內部占比極低,多呈門閥世家。
所以,薛向說他修煉有文氣,並實驗之,三妖纔會如此震撼。
薛向又陪著三妖狩獵一場,和三妖的關係,越發熟稔。
三妖也不再防備薛向,薛向但有所問,三妖無所不答。
原來,他們這些大妖,皆來自北地前線。
昨日晚間,妖族和大夏、大周聯軍,發動一場大型會戰,打得大地裂開,啟用一座古傳送陣。
人族、妖族皆派出探子,入傳送陣。
最後證實,傳送陣通向的正是這文淵亂海之中。
而在文淵亂海中,發現了沖天劍意,後來證實,這劍意屬於忠武將軍李朝書修煉的仁劍劍意。
忠武將軍是三萬年前的人物,他的仁劍劍意竟還存在於世。
這驚天訊息一爆出,人妖兩族都沸騰了,各自集結力量,不惜弄來文道碑的拓碑,進到這文淵亂海爭奪仁劍劍意。
文道碑的拓碑,雖冇有文道碑那般強大,暫時用來鎮壓混亂文氣,也夠用了。
也正是因為文道碑的拓碑鎮壓了此間的文氣,所以原本文氣最混亂的五指山一帶,文氣才平寧了許多。
而人族、妖族在北地戰線,已經苦鬥多時,不分勝負。
到了此間,又是連番激戰,不分高下,反倒讓此間文氣越來越不穩,文道碑拓碑有崩潰跡象。
無奈,雙方隻好坐下來談判,希望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高層談判之際,底下的人就把文淵亂海中的魔怪,當了機緣,紛紛出動圍獵。
弄明白這些,薛向心緒不寧,「我聽說忠武遺骨,也藏在此處,既然爭奪仁劍,怎不爭奪忠武遺骨?」
人猿妖道,「連仁劍都冇把握住,哪裡去尋忠武遺骨。
再說,幾塊骨頭,又有什麼作用,哪有仁劍劍意珍貴。」
三妖一人正議論著,忽聽號角聲傳來。
三妖大驚,急忙朝五指山趕去。
薛向也隻好墜在三妖身後。
上得五指山頂,視線陡然開闊,風景迥異。
便見兩塊龐然的石碑,籠罩在山頂上空,灼灼放光,宛若兩輪日月。
大量文氣,匯聚成團,如根根巨大的纜繩,牽扯在兩座古樸的石碑上。
即便如此,大量彎曲的,金色的,紫色的,黑色的文氣,依舊灑滿整座山峰。
晴空如洗,萬裡無雲。
五指山橫亙海心,峰勢突兀,彷彿巨掌擎天。
山頂早被削得平闊,縱橫百丈,足以容納數千人。
此刻,人族和妖族,壁壘分明,各聚攏百餘人馬,成爭鋒之勢。
山頂上,狂風呼嘯,肅殺之意,直衝霄漢。
然而,這一切,都不足以讓薛向傾注最大的關切。
他最大的關切,投注到了蒼穹之上,一顆最閃亮的明星。
是的,青天白日,蒼穹之上,一星如豆。
可隻要直視那顆星鬥,便讓人周身的肌膚全部刺起雞皮疙瘩,如潮殺意襲入腦海。
薛向也是費了好大工夫,才將注意力從那星鬥上拔出來。
霎時間,背後汗液涔涔。
「別看,要命的。」
人猿妖低聲道,「初來乍到,都被這仁劍劍意傷到過,三萬年不滅劍意,用腳趾頭想想,便知道是何等犀利。」
薛向指著己方陣營道,「咱們的人是不是少了點,氣勢不如對麵。」
此刻,妖族陣營已陣列百餘人馬。
論人馬,隻有對麪人族的一半,且頂尖修士的氣息,也不如對麵。
人猿妖道,「我方三十餘元嬰強者,為首的成名妖王赤日風火,他是元嬰大圓滿,隻差半步便能邁入化神之境。本體是一頭白猿,行事很公正。
人族看著人頭多,元嬰也來了一百多。
且元嬰大圓滿便有兩位,大夏國的顯謨閣翰林學士龐偉億,大周國來的是端王爺寧誠。
隻看數量,我妖族自然落在下風。
可我妖族兼具強大肉身和本命神通,有越級對戰人族的能力。
當然,此間文氣活潑,人族能操控文氣的修士頗多。
所以,到底優勢在哪一方,暫時很難定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