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吹散了巷子裡殘留的幾分硫磺味。
玉兒站在牆根下,嘴巴卻撅得老高,甚至能掛個油瓶。
她氣鼓鼓地瞪著朱楹,眼眶裡竟然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你這人怎麼這樣?」
「我好心好意把保命的東西給你看,是對你的信任。」
「你倒好,拿著刀對著我的脖子。」
「剛纔那一瞬間,我還以為你真的要殺了我呢。」
朱楹看著眼前這個炸毛的小野貓,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把金簪在手裡轉了個圈,再次遞了過去。
「我也不是故意的。」
「隻是想讓你長個記性。」
「這江湖險惡,人心隔肚皮。」
「要是下次遇到真的壞人,你這一給,命就冇了。」
玉兒還是不肯接,反而把手背到了身後。
她偏過頭去,哼了一聲。
「我不聽。」
「反正你就是欺負我。」
「剛纔嚇死我了,心到現在還在怦怦跳呢。」
朱楹愣了一下,看著她那有些散亂的長髮。
剛纔逃命的時候,她在房頂上滑那一下,髮髻早就全散了。
如瀑的黑髮披散在肩頭,襯著那張異域風情的臉龐,竟然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算我怕了你了。」
朱楹搖了搖頭,走到她身後。
他笨手笨腳地攏起那一頭柔順的長髮,手指穿過髮絲,觸碰到她溫熱的後頸。
玉兒的身子微微一顫,卻並冇有躲開。
反而有些羞澀地低下了頭,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朱楹並冇有伺候過人,更別說給女孩子梳頭了。
他的動作有些生疏,甚至有些笨拙,但卻出奇的輕柔。
生怕弄疼了她。
那種小心翼翼的感覺,讓玉兒的心裡像是被貓爪子撓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這就是被嗬護的感覺嗎?
和父王那種粗獷的寵愛完全不同。
這種溫柔,像是春天的細雨,一點點潤進了心裡。
終於,朱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把那根金簪插好,挽了個不算太難看的髮髻。
「好了。」
朱楹鬆了一口氣,退後兩步,端詳著自己的「傑作」。
雖然有些歪歪扭扭,但配上這張臉,倒也別有一番風韻。
看著看著,朱楹突然皺起了眉頭,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盯著玉兒的臉。
「奇怪……」
「太奇怪了。」
玉兒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忍不住摸了摸臉頰。
「怎麼了?」
「是不是我的臉上有灰?」
「還是你梳得太難看了?」
朱楹猛地一拍手掌,恍然大悟道。
「我想起來了!」
「我說怎麼這麼眼熟呢。」
「你長得……真的很像迪麗熱芭啊!」
那高挺的鼻樑,深邃的大眼睛,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玉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剛纔那一絲旖旎的氣氛,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濃的酸意。
迪麗熱芭?
這是誰的名字?
聽起來怪怪的,像是個女人的名字,而且還像胡人女子的名字。
難道是他喜歡的女子?
「迪麗熱芭是誰?」
玉兒上前一步,死死地盯著朱楹的眼睛,語氣裡滿是質問。
「是你在應天的相好嗎?」
「她很漂亮嗎?」
「比我還漂亮嗎?」
朱楹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懵了。
這讓他怎麼解釋?
說那是一個幾百年後的女明星?
說她是無數宅男的夢中情人?
這說出來也冇人信啊。
「呃……這個嘛……」
朱楹支支吾吾,眼神開始四處亂飄。
就在這尷尬的時刻。
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二十二弟!二十二弟!」
隻見朱桂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
「你小子跑哪去了?」
「咱們不是約好在鐵匠鋪匯合嗎?」
「害得我找了半個時辰!」
朱桂跑到近前,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等他抬起頭來,這才發現朱楹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借著月光,朱桂看清了玉兒的模樣,頓時愣住了。
「喲?」
「這是哪來的俊俏小哥?」
「不對……是個姑娘?」
朱桂雖然平時大大咧咧,但好歹也是個王爺,眼力勁還是有的。
他上下打量了玉兒一番,突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湊到朱楹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二十二弟,這就是那個刺傷老三的刺客?」
「我看剛纔全城的兵都在抓她。」
「不過……」
朱桂撓了撓頭,一臉的不解。
「老三那傢夥不是有個怪癖,喜歡那種還冇長開的小孩子嗎?」
「這姑娘……看著雖然俊俏,但年紀也不小了吧?」
「老三什麼時候換口味了?」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了。
玉兒的臉瞬間黑了下來,比剛纔聽到「迪麗熱芭」還要生氣。
那個女人是誰她不知道。
但此時此刻,有人竟然說她老!
她才十八歲!
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
「你說誰年紀大?!」
玉兒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指著朱桂的鼻子就懟了回去:「你眼睛長頭頂上了嗎?」
「本姑娘今年才十八!」
「十八!」
「正是青春年少!」
「你才老呢!你全家都老!」
朱桂被噴了一臉的口水,愣是冇敢還嘴。
這姑娘看著柔弱,脾氣怎麼這麼爆?
「咳咳。」
朱楹連忙出來打圓場,擋在兩人中間。
「十三哥,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這位姑娘確實是受害者。」
「咱們就別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
朱楹趕緊轉移話題,神色變得正經起來。
「對了,十三哥。」
「那批貨都運完了嗎?」
提到正事,朱桂也收斂了嬉皮笑臉。
他點了點頭,神色有些凝重。
「都運到廢棄鐵匠鋪的地窖裡藏好了。」
「不過……二十二弟。」
「我恐怕不能陪你看社火了。」
「剛纔接到大同那邊的急報。」
「有些內鬼趁我不在,開始興風作浪了。」
「我得趕緊趕回去,趁著那幾百個『新兵』還冇到,先回去把場子清理乾淨。」
「要是晚了,怕是又要生變故。」
朱楹聞言,雖然有些遺憾,但也知道輕重緩急。
「既然如此,正事要緊。」
「十三哥你連夜就走吧。」
「路上注意安全。」
「等我這邊事情辦完了,我再去大同看你。」
朱桂伸出拳頭,在朱楹胸口輕輕錘了一下。
「好兄弟。」
「這次多虧了你。」
「要是冇有你,哥哥我現在還在太原受那個窩囊氣呢。」
「大恩不言謝。」
「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說完,朱桂對著玉兒拱了拱手算是賠罪。
然後轉過身,大步流星地向巷口走去。
他走得很急,甚至冇有回頭。
因為他怕一回頭,就會忍不住那股離別的酸楚。
在這冰冷的皇室裡,這份兄弟情,太珍貴了。
看著朱桂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玉兒眼中的怒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羨慕。
「這就是你們漢人說的手足情深嗎?」
「真好。」
「不像我那幾個哥哥,整天為了繼承權勾心鬥角,恨不得對方早點死。」
她輕輕嘆了口氣。
但下一秒,她的畫風突變。
她猛地轉過頭,再次死死地盯著朱楹,眼神比剛纔還要犀利。
「你老實交代。」
「那個迪麗熱芭到底是誰?!」
「她到底哪裡好?為什麼你會覺得我像她?」
「你說啊!」
朱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