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廳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張黑龍手中的鬼頭大刀微微顫抖,刀刃反射著篝火跳躍的光芒,映照出他那張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送死?」
張黑龍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地瞪著朱楹,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你也太小看我們黑龍寨的兄弟了!」
「我們是被逼上梁山的,早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
「就算是死,也要從官兵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朱楹站在原地,神色依舊波瀾不驚,彷彿麵對的不是一群亡命之徒,而是一群正在鬧脾氣的孩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超讚 】
他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咬下一塊肉?」
「大當家,你醒醒吧。」
「你們之前能騷擾太原城,是因為朱棡根本沒把你們放在眼裡,或者是故意留著你們養寇自重。」
「那是鑽了空子,是偷襲。」
「而現在,是正規軍的圍剿。」
朱楹上前一步,逼視著張黑龍:「大明邊軍的戰力,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那是跟蒙古騎兵在草原上廝殺出來的精銳!」
「那是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殺神!」
「你拿什麼跟他們拚?拿你的血性?還是拿兄弟們的命去填那個無底洞?」
張黑龍被這一連串的反問逼得後退了半步,胸口劇烈起伏,卻還在硬撐。
「我不信!」
「他們也是兩隻手兩條腿,也是爹生媽養的肉體凡胎!」
「再說了,這山林是咱們的地盤,咱們熟!」
朱楹冷笑一聲,轉頭看向門口那個渾身是血的探子。
「既然大當家不信,那就問問你的探子。」
「問問他,這次來的官兵,到底帶了什麼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那個探子身上。
探子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大……大當家……」
「不光是人多……他們……他們帶了火銃!」
「全是火銃手!」
「黑壓壓的一片,把所有的路口都堵死了!」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驚雷,在聚義廳裡炸響。
火銃!
這兩個字對於這些土匪來說,簡直就是噩夢。
在這個冷兵器時代,雖然火器還不夠完善,但在這種開闊地帶或者封鎖路口時,密集的火銃齊射,那就是一邊倒的屠殺。
根本不需要近身肉搏,就能把他們像割麥子一樣全部收割。
「火……火銃?」
張黑龍手中的大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怎麼可能?剿個匪而已,至於動用火銃營嗎?」
「那是打仗才用的大傢夥啊!」
周圍的土匪們也都慌了神,原本那種視死如歸的氣勢瞬間崩塌。
有人開始腿軟,有人開始四處張望尋找退路,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朱楹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現在明白了嗎?」
「朱棡這次根本沒打算留活口。」
「動用火銃,就是要趕盡殺絕,不留後患。」
「他要把你們全部變成灰燼,以此來掩蓋他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你所謂的死戰,除了送死,沒有任何意義。」
「你閉嘴!」
張黑龍突然爆發了。
巨大的羞辱感和絕望感讓他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撿起地上的大刀,像一頭瘋牛一樣沖向朱楹。
「都是你這個烏鴉嘴!」
「要不是你在這兒擾亂軍心,兄弟們怎麼會怕!」
「老子先砍了你祭旗!」
刀風呼嘯,帶著凜冽的殺氣直劈朱楹的麵門。
周圍的土匪發出一陣驚呼。
姚廣孝剛想出手,卻見朱楹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就在刀鋒距離朱楹額頭隻有三寸的時候。
「嗡——」
一股無形的氣浪猛地從朱楹體內迸發而出。
就像是一堵看不見的牆,硬生生地擋在了兩人之間。
張黑龍隻覺得手中的大刀像是砍在了棉花堆裡,又像是砍在了堅硬的岩石上。
無論他怎麼用力,那刀就是無法再寸進分毫。
「這……這是什麼妖法?!」
張黑龍驚恐地吼道。
朱楹麵無表情,右手看似輕飄飄地向前一推。
「破。」
隨著這一個字吐出。
那股無形的氣牆瞬間化作排山倒海的巨力。
「砰!」
張黑龍連人帶刀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柱子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個看似文弱的年輕人。
一招!
僅僅是一招,就把他們戰力最強的大當家給打趴下了?
朱楹收回手,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冷冷地看著癱倒在地的張黑龍。
「匹夫之勇。」
「你以為你這樣很英雄嗎?」
「你這叫自私!」
「你隻顧全了你自己所謂的血性,所謂的麵子。」
「你有沒有問過你的兄弟們?」
「有沒有問過他們想不想死?」
「明知道前麵是萬丈深淵,你還要裹挾著他們一起跳下去?」
「這就是你所謂的大義?這就是你做老大的擔當?」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張黑龍的心口。
比剛才那一掌還要痛。
張黑龍掙紮著坐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他看著朱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恐懼,更多的是一種信念崩塌後的迷茫。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那些平日裡跟著他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兄弟。
「兄弟們……」
張黑龍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一絲祈求。
「你們……真的不想跟官兵拚了嗎?」
「咱們黑龍寨,真的要這麼窩囊地死嗎?」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那些土匪紛紛低下了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有人在偷偷擦汗,有人在緊緊抓著衣角,那名臉上有疤的青年,更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誰想死啊?
若是有一線生機,誰願意去麵對那些噴火的管子?
看著這一幕,張黑龍的心徹底涼了。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癱坐在地上。
那一身的虎皮大氅,此刻看起來是那麼的滑稽和沉重。
鬥誌全無。
「完了……」
張黑龍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灰敗之色。
「都完了。」
「除了投降,還能怎麼辦?」
「可投降也是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