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沒有立刻回復那條私信。
鎖屏,起身,燒水,泡了杯三塊錢的茉莉花茶包。坐回電腦椅上喝了三口,才重新點亮螢幕。
引力傳媒。
他有印象。
成立不到三年,簽過幾個獨立音樂人,出過兩張口碑專輯,沒爆款。在天海、星光麵前,引力就是巨頭腳邊的小作坊——東西不差,但鋪麵太小。
掌舵人蘇清顏,前兩天在短視訊刷到過她一段行業採訪。說話有條理,穿的襯衫不顯山露水但一看就不便宜。
評論區叫她“音樂圈最不像老闆的老闆”。
陳星打字:“蘇總好,聊可以。但有個小問題——你怎麼找到我都音號的?”
回復秒來。
“你的都音號叫'陳星本星',頭像是你搖花手的截圖。熱搜前五的人,搜尋難度約等於零。”
陳星嘴角一抽。
行吧,這ID起得跟戶口本似的。
“蘇總想聊什麼?”
“方便語音嗎?打字太慢。”
他把茶杯擱到一邊。
“行。”
——
語音接通。
對麵聲音比預想的年輕,語速不快不慢,咬字乾淨,沒有商務場合那層塑料客氣。
“陳星先生,引力傳媒CEO蘇清顏。我不繞彎子——從你上《最強新星》那期就開始關注你,後來你的直播我看了三場,昨天那場從頭盯到尾。”
三場。
代筆風波、硬剛黑粉、狗尾巴草半成品。她全看了。
“看完什麼感覺?”
“覺得你這人——”蘇清顏停了一拍,“挺貴的。”
陳星沒懂:“啥意思?”
“不是身價貴,是成本貴。”
蘇清顏的聲音不急不緩:“拒天海一百萬買斷,拒星光S級續約。直播間退了外賣小哥三萬塊打賞,三十萬人罵你你一個字不解釋,用半首歌懟回去。”
“這說明你心裡有桿秤,知道什麼錢能拿,什麼價不能降。這種人最難簽——因為你不缺選擇,你缺的是一個不噁心你的選擇。”
陳星慢慢坐直了。
穿過來這些天,跟王剛打過交道,跟天海打過照麵。
這是第一個用正常人方式跟他說話的。
不跪舔,不施壓,不畫餅。就是把事情掰開了擺桌上。
“那蘇總覺得引力就是那個不噁心我的選擇?”
“不一定。”
這回答出乎意料。
“引力體量太小,能給的資源有限。你要衝頂流商業路線,我們確實不是最優解。”
陳星嘴角微動。
一個老闆上來先亮短闆,要麼是傻,要麼是真有底氣。
王剛一輩子說不出這種話。
“但我能給你兩樣東西。”蘇清顏接著說,“第一,百分之百的版權歸屬。你寫的詞曲,署名、版權全歸你個人。引力隻收發行和宣推的服務費。”
“第二呢?”
“第二——”
她頓了一下。
“我不管你喊麥。”
陳星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
這六個字,比什麼百萬合約都好使。
“收益怎麼分?”他沒再兜圈子。
對方不玩虛的,他也沒必要裝清高。
“扣除宣發成本後,六四。你六,我四。”
陳星手指停了。
六四。他拿大頭。
上一家——王剛那個皮包公司,簽的是倒三七。公司七成,他三成。直播打賞還要再抽一刀。
幹了一年多,褲兜比臉乾淨。
行業新人合同,五五開已算厚道,四六開公司佔大頭纔是常態。蘇清顏直接反過來。
“蘇總,”他聲音慢了半拍,“這條件對你不劃算。”
“劃不劃算我自己會算。”蘇清顏語氣平淡,“你的核心價值在創作,不在流量。把創作者的收益壓到三四成,短期多賺幾個錢,長期隻會把人逼走或者逼廢。引力不做這種買賣。”
陳星沒接話,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麵。
他不是聽不懂。是太清醒了。
王剛把他當韭菜割,天海把他當商品估價。
蘇清顏把他當投資。
投資,就意味著給標的足夠的成長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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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蘇清顏語氣一轉。
“合作的事不急。”
“怎麼講?”
“等你音綜公演走完再說。你現在身上還有星光的約沒清乾淨,貿然簽新的容易被做文章。而且——”
她停了。
“而且什麼?”
“後天的公演,你可能比自己想的要難。”
陳星手指不敲了。
“我在圈裡有些訊息渠道。”蘇清顏說,“天海這兩天一直在跟《最強新星》導演組接觸。具體談了什麼不清楚,但有一個確定的訊息——”
她的聲音沉了半度。
“李子軒被臨時調到了跟你同一賽段。”
李子軒。
天海砸了八位數捧的新人,上週剛官宣簽約天海S級經紀合同。
調到同賽段,意思再明白不過——
天海要用親兒子,在公演上正麵碾他。
“同賽段直接競爭人氣票?”
“對。而且天海不會隻是派個人上台那麼簡單。”蘇清顏頓了頓,“他們有資料團隊,有投票渠道,甚至可能在技術環節給你製造麻煩。”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嚇你,是讓你有個準備。”
陳星沒吭聲。
腦子裡閃過那晚天海保姆車前,金絲眼鏡男最後那句話——
“沒公司保你,你以為你能走多遠?”
走多遠不知道。
但路上埋了雷,他現在知道了。
“蘇總。”他開口,“這些訊息告訴我,代價是什麼?”
那邊笑了。
“你看,我說你貴吧。連好意都要先問價。”
“習慣了。”陳星說,“免費的午餐我吃過,搭進去一年多合同期。”
“沒有代價。”蘇清顏說,“你公演拿了好成績,對引力也有好處。一個我看好的人證明瞭實力,將來坐下來談的時候,我的籌碼更大。”
明人話。
陳星靠回椅背,嘴角彎了。
“那我先謝蘇總提攜。”
“別急著謝。”蘇清顏語氣輕快了些,“先把後天的仗打完。拿一個讓我滿意的成績出來,咱們找個地方坐下細聊。合同白紙黑字擺出來,你逐條看,不滿意隨時改。”
“蘇總挺會弔胃口。”
“跟你學的。那半首《狗尾巴草》,全網催更催到現在。”
陳星笑出了聲。
又聊了幾句。說到引力去年那張專輯的鼓點編排時,蘇清顏明顯頓了一下——她發現陳星對編曲細節的敏感度,遠不是一個“喊麥主播”該有的水平。
話題越鑽越深,最後是她先喊的停。
“行了,不耽誤你休息。”
“蘇總,”陳星端起茶杯,茶早涼透了,“考慮一下。公演完了給你答覆。”
“不急。”蘇清顏說,“好東西值得等。”
語音結束通話。
出租屋恢復安靜。
陳星把手機放桌上,盯著天花闆。
六四分。版權歸屬。不禁喊麥。
兩輩子加起來,收到過最體麵的邀約。
但他沒衝動。
不是不心動——是褲兜裡隻有一萬二的人比誰都清楚:
餅畫得再圓,得先活過後天。
閉眼。
腦海裡係統麵闆閃了一下。
【距離公演倒計時:1天】
還有一件事沒做。
意識沉入係統曲庫。金色的抽取按鈕安安靜靜懸在正中央,等了他整整兩天。
深吸一口氣。
“抽。”
金光炸開——
【恭喜宿主抽取曲目——】
陳星看到歌名的瞬間,瞳孔猛縮。
然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往椅背上一仰,盯著天花闆的裂縫,嘴角一點一點扯開。
“風雪壓我兩三年?”
他喃喃了一句。
“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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