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醒來的時候，手機已經炸了。
粉絲群九百九十九條未讀，私信上千，都音熱搜掛著一個詞條——#狗尾巴草下半首#。
昨天直播尾聲，他隨口哼了半段新詞，沒頭沒尾，連曲都沒編完。結果被粉絲錄了屏，剪成十五秒短視訊，一夜之間轉發破了二十萬。
評論區兩極分化。
“這旋律絕了，求完整版！跪求！”
“半首歌也拿出來吊胃口？營銷大師。”
“說他隻會唱別人歌的，這半首原創夠不夠堵你的嘴？”
陳星翻了兩頁，把手機扣回枕頭上。
還不到時候。這半首歌的熱度，留著發酵就好。
他翻身坐起來，開啟銀行APP。
餘額：一萬兩千四百塊。
昨天直播到賬的打賞，加上前幾天攢的，扣完平台和公司的雙重抽成，就剩這麼多。
一萬二。
對於一個全網熱搜前五的男人來說，這個數字寒酸得有點好笑。
但對於一個上個月還在吃泡麵的撲街主播來說——這是他穿越以來最富裕的一天。
“得獎勵自己一下。”
陳星說幹就幹。
上午十點，城南那家二十八塊的洗腳店。
他躺在按摩椅上，褲腿捲到膝蓋，雙腳泡在熱水裡，臉上蓋著一片濕毛巾，發出了一聲滿足到近乎猥瑣的嘆息。
“舒坦。”
旁邊的大爺看了他一眼。
陳星摸出手機，對著自己泡腳的畫麵哢嚓一張，配文：“熱搜第五的男人，此刻正在享受二十八塊的帝王級待遇。”
發到粉絲群。
群裡瞬間炸了。
【李姐萬歲：……你是認真的嗎】
【膠哥不粘人：我剛從外貿展回來，看到這張圖差點把咖啡噴客戶臉上】
【八百裡加急送外賣：哈哈哈哈哥你跟我常去那家是同一個連鎖店】
【野生路人甲：熱搜前五泡二十八的腳，你是懂凡爾賽的】
陳星語音回了一條：“家人們，這叫什麼？這叫不忘初心。”
中午，火鍋。
一個人坐在九宮格前麵，毛肚、鴨腸、黃喉、嫩牛肉擺了一桌。
又拍了張照——筷子夾著一片涮到剛好卷邊的毛肚，背景是翻滾的紅油鍋底。
配文：“人生建議：有錢的時候一定要吃火鍋，因為沒錢的日子馬上就要來了。”
群裡笑成一片。
【李姐萬歲：你這日子過得，我看著都心酸】
【膠哥不粘人：你到底是在享受還是在預支遺言】
陳星嚼著毛肚，含糊不清地打字：“都是我打賞大哥大姐們的功勞，每一口都帶著你們的體溫。”
【李姐萬歲：……你能不能說點正常人話】
【膠哥不粘人：體溫這個詞用在火鍋裡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陳星哈哈大笑，又發了條語音：“好了不鬧了，晚上九點半，準時開播。今天不唱歌，跟你們聊點正經的。”
【八百裡加急送外賣：你也有正經的時候？】
“當然有。”陳星一本正經，“我要跟你們聊——藝術。”
群裡集體發了個問號。
——
晚上九點半。
補光燈亮起。
陳星坐在出租屋那把搖搖晃晃的電腦椅上，身後是那堵掉了三塊牆皮的牆。
今天沒穿緊身T。換了件灰色衛衣——當然，也是地攤三十塊那種。
但是一身地攤貨隨意掛身上居然給這小子穿出點高階感。
沒有刺蝟頭和精神套裝的小陳還是有點小帥跟實力的。
開播。
線上人數十秒內破八萬。
“大哥大哥歡迎你，感謝你來我這裡！”
還是熟悉的開場，花手搖了兩下就收了。
“今天不整活，坐下聊天。”
他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彈幕湧進來。
【不整活我來幹嘛】
【狗尾巴草下半首呢？憋了一天了】
【今天黑粉少了好多，昨天那幫人呢】
陳星掃了一眼，點了根棒棒糖叼在嘴裡——戒煙用的，實際上前身沒抽過。
“狗尾巴草的事，不急。好東西得慢慢磨。”
“今天聊點別的。”他把棒棒糖從嘴裡拔出來，指了指鏡頭，“有人說我喊麥丟人。有人說我唱消愁纔是真正的水平，喊麥就是嘩眾取寵。”
彈幕整齊劃一：
【難道不是嗎？】
【消愁封神，驚雷……emmm】
【實話實說，喊麥確實上不了檯麵】
陳星嘿嘿一笑，不惱。
“你們說的對，但也不全對。”
他身子往前傾，語氣突然認真起來。
“喊麥這東西，在你們眼裡是土味，是底層，是上不了檯麵的玩意兒。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憑什麼？”
彈幕慢了半拍。
“音樂這東西，從來不是學院派和大公司說了算的。一千年前，街頭賣唱的才子寫的詞，士大夫也瞧不起，說那是下裡巴人。結果呢？那些詞現在全在課本裡。”
“喊麥的節奏感、韻腳、情緒渲染，跟古代的吟遊詩人有什麼本質區別？絲竹雅樂跟市井俚曲，說到底都是人在表達情感。你非要分個三六九等，那是你的偏見，不是音樂的問題。”
直播間安靜了一瞬。
然後彈幕分成了兩派。
【有道理，但喊麥就是俗啊】
【？？？他在一本正經分析喊麥？我是不是進錯直播間了？】
【等等，他說的好像……有點東西？】
【雖然但是，你喊麥的時候確實很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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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又把棒棒糖叼回嘴裡，笑了。
“土是風格，不是原罪。我告訴你們——”他豎起一根手指，眼神亮得嚇人，“總有一天，我會做出一首連最挑剔的樂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喊麥作品。到那一天，你們再來告訴我，喊麥到底算不算藝術。”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句：“我要當喊麥的標杆。不是最土的那種，是最牛逼的那種。”
【哈哈哈哈從最土到最牛逼，跨度有點大】
【flag已立，截圖儲存】
【說實話，如果是陳星來做，我信】
氣氛正輕鬆著。
彈幕區突然湧進一波刺眼的節奏。
【垃圾主播滾出都音】
【喊麥狗能不能死遠點別汙染音樂圈】
【消愁就是代唱的，有本事再唱一首啊】
【抄襲狗 代唱狗，雙料騙子】
同一時間，幾十條惡意彈幕密集刷屏，速度整齊得不像真人。
有組織的。
陳星嚼了嚼棒棒糖，沒急著說話。
彈幕區的正常粉絲已經開始反擊了，但聲量被節奏統一的黑粉壓著，場麵一度混亂。
然後——
螢幕上方連續炸出一排金色特效。
【李姐萬歲贈送超級跑車×10】
【李姐萬歲贈送超級跑車×10】
【李姐萬歲贈送超級跑車×10】
三萬塊，三秒之內砸完。
彈幕瞬間窒息。
緊跟著——
【膠哥不粘人贈送超級跑車×5】
五千塊。
【野生韭菜精贈送火箭×3】
【蜜雪冰城甜蜜蜜贈送嘉年華×1】
整個螢幕被禮物特效淹沒，金光閃得像過年放煙花。
陳星的表情變了。
準確地說，是瞬間切換。
三秒前還在一本正經探討藝術和理想，此刻雙眼放光，一把拍掉棒棒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哎喲！！！李姐大氣！！！李姐千秋萬代！！！”
花手直接拉滿。
“感謝李姐萬歲！三十輛超跑！姐你今天出門絕對遇貴人！左手撿金條！右手撿鑽石！走路帶祥雲！”
“感謝膠哥不粘人！膠哥義薄雲天！”
“感謝韭菜精！感謝蜜雪冰城！你們都是我的衣食父母！”
彈幕笑瘋了。
【哈哈哈哈前一秒還在聊藝術，看到錢立刻變臉】
【變臉速度比川劇還快】
【這就是你說的藝術家？？？】
【李姐：我用三萬塊買斷了他的藝術理想】
黑粉的節奏被禮物特效沖得七零八落，幾條惡意彈幕還在負隅頑抗，但已經完全被淹沒了。
【李姐萬歲】發了條彈幕：
【嘴髒的麻煩閉嘴，姐有的是超跑，你們繼續噴，我繼續砸。】
【膠哥不粘人： 1，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陳星看到這兩條，嘿嘿一笑，對著鏡頭敬了個禮。
“家人們看到沒？這就叫核心競爭力。有李姐和膠哥在，這直播間就是鐵桶陣。誰來都白搭。”
他頓了頓，忽然認真了一下。
“今天起，咱們直播間有名字了——星家軍。李姐是一號元帥，膠哥是二號元帥，八百裡是偵察兵……”
【八百裡加急送外賣：為什麼我是偵察兵？】
“因為你跑得快。”
【……】
彈幕笑成一片，線上人數不知不覺飆到了十五萬。
氣氛熱鬧到頂峰時，【李姐萬歲】又發了一條彈幕。
沒有禮物，就是普普通通一行字。
但陳星看到的瞬間，手指頓了一下。
【李姐萬歲：小陳，線上幫不了你太多。公演的事姐聽說了一些，水很深。你要是需要幫忙，姐在這行還認識幾個人。私信我。】
彈幕一閃而過，被後麵的訊息淹沒。
大多數人沒注意到。
但陳星記住了。
他沒接話，隻是對著鏡頭點了點頭，動作很輕，看起來像是在回應彈幕區某個段子。
直播繼續。
又聊了半小時，陳星打著哈欠準備收工。
“今天就到這兒，明天……”
他話說到一半，手機震了一下。
低頭一看——都音私信，一個沒有頭像的陌生賬號。
訊息隻有一句話：
“陳星先生你好，我是引力傳媒的蘇清顏。方便聊聊嗎？”
陳星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
引力傳媒。
業內新起來的獨立廠牌，小但是口碑極好。
掌舵人蘇清顏——他刷到過這個名字，但印象模糊。
他沒回復，鎖了螢幕，繼續對著鏡頭嘻嘻哈哈收尾。
“明天九點半，不見不散。”
關播。
螢幕黑了。
陳星靠回椅子裡，重新點亮手機，看著那條私信。
嘴角動了一下。
狼來了，鷹也來了。
公演倒計時——還剩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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