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星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鬧鐘。是訊息提示音，密到像機關槍。
他迷迷糊糊摸過手機，螢幕亮度直接把他刺清醒——九十九加未讀訊息，直播平台後台通知小紅點攢了三排。
先沒急著看。
他翻出昨晚後台的打賞記錄，找到那個叫\"八百裡加急送外賣\"的ID，點進主頁。直播平台有私信功能，他編輯了一條訊息，把自己的二維碼貼了上去。
\"兄弟，三萬塊太重了，你送三年外賣攢的錢不能砸這兒。我昨晚說退你，就一定退。掃碼加我微信，錢原路給你轉回去。你要是不收，我直播間關門大吉不幹了。\"
發完，他纔去看熱搜。
點開第一條。
#陳星消愁涉嫌代筆#
第三條。
#知名樂評人實錘喊麥哥買歌#
第五條。
#消愁真正的詞曲作者另有其人？#
陳星坐起來，背靠牆壁，一條條往下翻。
一篇長文已經傳遍各大平台，署名是樂評圈的頭部賬號\"聽風閣主\"。文章寫得專業，措辭講究，核心論點三條：
第一，陳星出道以來隻會喊麥，從無任何原創作品記錄。一個從未展現過創作能力的人，突然拿出一首現象級詞曲，不合常理。
第二，《消愁》的詞作水準遠超當前一線詞人，行文風格與陳星過往所有直播內容完全割裂。文中列舉了七處用詞習慣對比。
第三，有\"匿名業內人士\"爆料，陳星在上《最強新星》前三天，曾與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獨立音樂人進行過私下接觸。暗示花錢買歌。
文章最後一句寫得客氣，也毒——\"我們不做定論，隻希望陳星先生能給公眾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一首來路不明的歌，不配站在《最強新星》的舞台上。\"
好傢夥。
評論區風向已經徹底翻了。
\"我就說嘛，一個喊麥的怎麼可能寫出這種詞？醒醒吧。\"
\"買歌不丟人，冒充原創才丟人。\"
\"心疼被他騙了眼淚的三百萬觀眾。\"
\"嗬，精神小夥的精神，原來是精神病的精神。\"
陳星把手機放下，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冷水糊上來，腦子清醒了。
他重新拿起手機，沒看評論，翻那個\"聽風閣主\"的賬號資訊。認證：資深樂評人，粉絲一百二十萬。置頂內容裡有三條與天海娛樂旗下歌手的商業互吹。
再看文章裡那個\"匿名業內人士\"——上節目前三天接觸獨立音樂人。
三天前他在幹嘛？在出租屋裡對著一萬二千個白嫖觀眾搖花手。別說獨立音樂人了，他連隔壁房東的麵都沒見著。
但這種事不需要證據。隻需要一個合理的懷疑，加上鋪天蓋地的重複，假話說一千遍就成了\"大家都知道的事實\"。
天海娛樂。
昨晚他拒了人家一百萬買斷，還讓人家\"滾遠點\"。
那位金絲眼鏡的原話——\"拒絕天海的人，路隻會越走越窄。\"
兌現得還挺快。
手機又震了。王剛發來微信。
\"看到熱搜了吧？公司這邊壓力很大。老闆說你得發個宣告，承認《消愁》是團隊集體創作的成果，把公司名字掛上去。這樣公司出麵幫你澄清，保你過這一關。\"
陳星沒回復。
他開啟王剛的朋友圈。最新一條發在四十分鐘前，配了張高檔餐廳的圖，定位——天海娛樂大廈附屬餐廳。
四十分鐘前。
通稿滿天飛的時候，王剛正坐在天海的餐廳裡吃早飯。
陳星把手機鎖屏，扔到枕頭上。
其實從王剛踹門那一腳開始，他就知道這個人的底色。但沒想到能臟成這樣——前腳在後台叫他\"親祖宗\"，後腳就跟天海坐在一張桌上談買賣。
星光互娛那種小公司，本來就是看天海臉色活的。王剛跑去通氣，大概率是天海主動拉的線。條件不難猜——幫天海把陳星按死，換點別的好處。
至於那個\"聽風閣主\"，十有**是天海養的筆杆子。
一整套組合拳。先用輿論搞臭他，再通過星光內部施壓，逼他就範。要麼乖乖把歌交出來認慫，要麼在代筆罵聲裡身敗名裂。
微信又響了。王剛追發了第二條。
\"你別犟。全網都在罵你，後天就公演了。要不讓公司幫你擋，上台就是個死。識時務者為俊傑，聽話。\"
陳星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不用。\"
然後把王剛拉進了黑名單。
——
上午，輿論繼續發酵。
\"代筆\"標籤已經和陳星的名字綁死了。營銷號一窩蜂翻炒。有人扒他出租屋月租價格，有人把喊麥片段和《消愁》剪在一起配文案——\"同一張嘴，兩種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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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噁心的是一條千萬播放短視訊，標題：《喊麥哥的真麵目：一個精心包裝的騙局》。
他的直播間粉絲數開始掉。十萬、九萬八、九萬五。
陳星啃著兩塊錢一包的泡麵，看著這場由資本發起、輿論執行的圍剿。
手機彈出一條私信。\"八百裡加急送外賣\"回了。
\"陳哥，你是真退啊？我尋思你就客氣客氣……行，我加你微信。不過錢我不要，你拿去吃頓好的。\"
陳星迴了一條：\"你不收我急眼。\"
三分鐘後，微信好友通過。陳星二話不說轉賬三萬。那頭推了兩次沒推成——陳星連發三條\"收\"，對方終於收了。
最後那哥們發了條語音，東北口音，聲音悶：\"陳哥，網上那些話你別信。我天天風裡雨裡送餐，見過太多嘴碎的人。你唱歌那個勁騙不了人，嗓子不會說謊。\"
陳星沒迴文字，發了個拳頭的表情。
——
晚上九點半。
直播間準時開。
陳星坐在那把破椅子上，緊身黑T翻了個麵——前天正麵，昨天反麵，今天又正麵。物盡其用。
攝像頭亮起。
線上人數跳了一下——一萬二。
昨天三十八萬，今天一萬二。
彈幕從第一秒就開始炸。但不是歡呼。
【代筆哥還敢開播？】
【來看他怎麼洗白。】
【線上等一個解釋。】
【買歌不丟人，你別裝啊。】
【三百萬人的眼淚你退不退？】
【真有臉。】
陳星掃了一眼彈幕，沒說話。
他端起桌上那杯涼白開，喝了一口，擦了下嘴，放下杯子。然後沖鏡頭眨了下眼。
\"喲，今天氣氛不對啊。\"
他手指劃了劃螢幕，嘴上跟著念彈幕，語速極快。
\"代筆哥——這外號行，比喊麥哥高階。真有臉——我這臉確實挺有的，長這麼大沒丟過。三百萬人的眼淚退不退——退，微信轉還是支付寶？你一人一滴我給你攢一桶寄過去。\"
彈幕一滯。
沒人料到他張嘴第一件事不是解釋，不是賣慘，而是——接梗。
有人反應過來，打字更兇了。
【你倒挺能扯的，正事呢？消愁到底誰寫的？】
陳星看到了，點了一下那條彈幕，放大念出來。
\"消愁到底誰寫的。\"
他重複了一遍，表情認真。
然後身體往後一靠，雙手抱胸：\"我寫的。\"
【證據呢？】
\"你要什麼證據？我現場給你再寫一首？來，你出題。\"
彈幕安靜了兩秒。緊接著有人跟上。
【行啊，你就寫個關於外賣員的歌，現在，當場。】
陳星挑了下眉毛，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三下。
然後張嘴，用喊麥的調子，中氣十足地開唱——
\"騎著摩托風裡來雨裡去——可惜不能每天都載著你——小黃小黃你別跑太快——等等你哥我腿短追不來——\"
他停了一拍，嗓子往下壓了半度，喊麥的調子還沒丟，但詞忽然拐了個彎——
\"來世你要投個好人家——別被雨淋風吹啦——你哥我繼續送外賣——攢夠了錢給你買個窩——大的——帶院子那種——\"
彈幕炸了。
不是罵的那種炸，是一半人憋不住笑、一半人沒反應過來的炸。
【我操這什麼東西哈哈哈哈哈哈】
【外賣員之歌是吧？？？還帶隻狗？？】
【你管這叫寫歌？？？這是喊麥好吧！！】
【等等\"來世你要投個好人家\"……這狗死了？？？】
【笑死，他在轉移話題啊兄弟們！】
【不是，我到底該笑還是該哭？？？】
陳星舉起手指搖了搖：\"別急別急，那是暖場。這不是有人說我隻會喊麥寫不了詞嘛，來，給你們聽半段正經的。\"
他清了下嗓子，換了個坐姿，神態跟之前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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