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引力的第二天。
陳星蹲在出租屋地上，麵前一桶老壇酸菜麵，筷子插在麵餅中間，硬邦邦杵著——沒泡開。
手機支架是兩本過期雜誌加一個空礦泉水瓶搭的，歪歪斜斜懟著他的臉。
開播。
“各位家人們！你們的星哥，簽約了！”
他舉起那桶泡麵，像舉獎盃一樣轉了一圈。
“慶功宴——老壇酸菜，三塊五。本來想整紅燒牛肉，但昨天欠燒烤老闆七千二，今天兜裡又乾淨了。”
彈幕炸了。
“簽了哪家？？？”
“天海嗎？別啊星哥！”
“笑死，熱搜第一的男人吃泡麵慶功。”
線上人數從三萬跳到八萬，十秒後破十五萬。
陳星嗦了口麵，燙得齜牙咧嘴：“簽的引力傳媒。蘇姐的公司，小廠牌，條件好——版權全歸我，也不管我喊麥。”
“版權全歸你？？？”
“什麼神仙公司。”
“蘇清顏？那個冰山CEO？”
“星哥簽約方式是不是先請人吃了頓燒烤？”
線上破二十萬。
然後——螢幕卡了。
彈幕消失了整整三秒。
陳星對著鏡頭眨眨眼：“嗯？崩了？”
右下角彈出係統通知：【當前直播間線上人數已超過平台單房間承載上限，正在緊急擴容……】
他啃了口沒泡開的麵餅，攤手。
“得，麵還沒泡開呢，伺服器先泡開了。”
彈幕恢復的瞬間，螢幕被一句話刷滿——
“泡麵泡伺服器，星哥威武！”
線上穩定在二十二萬。
陳星放下筷子，擦嘴，坐直。
“說個事。”
他開啟粉絲群介麵投屏。
“'星家軍'一直是我一個人帶，從今天起，任命兩個管理。第一個——'蜜雪冰城甜蜜蜜'，周雪晴。日常管理、活動組織歸她。”
他頓了頓。
“理由：老粉，名字甜，管起人來大家不好意思罵她。”
“哈哈哈哈這理由絕了！”
周雪晴的彈幕飄過：“星哥！我一定好好乾！！！”
“第二個——'野生韭菜精'。這哥們話不多，但每次黑粉沖群他第一個擋刀。當管理沒別的要求，誰來鬧事，你就當韭菜割。”
“野生韭菜精”的彈幕隻有兩個字：“收到。”
底下刷起一排“韭菜哥威武”。
“好。正事完了——”
陳星從床底拽出那把破吉他擱腿上。
“幹正活。”
彈幕集體亢奮。
“《成都》完整版！！！”
“星哥唱歌！”
“紙巾準備好了！”
陳星看了眼彈幕，笑了。
那笑容很欠。非常欠。
他把吉他往旁邊一放。
“唱什麼唱。今天——喊麥。”
安靜了半秒。
彈幕瘋了。
“？？？？？”
“二十多萬人等你情歌呢！”
“救命他又來了。”
“精神小夥永不熄滅是吧。”
陳星一撇嘴：“怎麼？簽了公司就不能喊麥了？我陳星要是連麥都不敢喊，跟流水線偶像有什麼區別？”
他清了清嗓。
“再說了——今天喊麥，有人點菜。”
話音沒落，禮物特效炸開整個螢幕。
金色巨龍盤旋，全屏覆蓋。
打賞——三萬。
ID：龍行天下·峰。
緊跟著一條彈幕被特效加粗放大，橫亙畫麵正中：
“之前的喊麥聽了，還行，但沒到我的點。出個題——三國·趙雲。你敢不敢接？”
直播間沸了。
“新土豪！”
“三萬點首喊麥？大哥認真的？”
“趙雲喊麥怎麼喊啊？？”
陳星盯著那條彈幕看了三秒。
站了起來。
椅子往後一推，泡麵桶差點翻，他一把扶住擱到旁邊，轉身麵對鏡頭。
“趙雲？”
灰襯衫領口又扯開一顆扣。
“龍哥。”
腰闆挺直。
“你這題，出到我心坎上了。”
彈幕還在刷的時候，陳星閉了下眼。
腦海中一首歌的旋律和詞句已經完整鋪開——前世刷短視訊聽過無數遍、洗腦到能倒背如流的東西。
【喊麥滿級】的被動技能在血液裡升溫。
睜眼。
“刀——”
第一個字砸下來，直播間所有彈幕同時停了。
“怒斬雪翼雕——”
節奏兇猛。不是《驚雷》那種蹦迪式的嗨——是帶著金鐵之聲的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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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豪邁沖雲霄！”
“長阪坡在燃燒——我！直播砍曹操！”
彈幕從靜止到爆發，兩秒。
“臥槽臥槽臥槽！！”
“什麼東西！！洗腦了！！”
“刀山火海！！這詞絕了！！”
聲線、氣口、節奏全部拉滿。喊麥滿級不是說著玩的——每個重音踩在心跳上，每個尾音帶著鉤子。
“龍潭虎穴任我闖，千軍萬馬正麵剛——”
“白馬銀槍戰當陽，赤膽忠心護家邦！”
線上從二十二萬跳到二十八萬。
越喊越猛。語速提上來了，但字字清晰，像機關槍掃射。
“敗晏明！斬高覽！殺夏侯！奪神劍！”
“血染戰袍誰敢攔？掩心鏡中少主眠！”
三十萬。
彈幕分裂成兩派——一派瘋狂復讀“刀山火海”試圖跟唱，另一派在逐句扒歌詞裡的三國典故。
“槍刺劍砍血湧泉，斬殺名將五十員——”
“單騎救主敵膽寒，常山趙雲威名傳！”
三十五萬。
龍行天下·峰刷了條彈幕，四個字——“服了。再來。”
陳星根本沒停。他不需要停。
“跟隨皇叔去征戰，隻為平得天下亂——爭先鋒！戰荊南！施巧計！賺趙範！”
膠哥的彈幕飄過來：“我義烏工廠明天把這段做成手機鈴聲，誰贊成？誰反對？”
底下幾百條“贊成”。
“四處轉戰未停歇，美酒佳人目不斜——不為紅顏忘大業，何患無妻真豪傑！”
“星哥單身原因找到了！”
“趙雲：謝謝你幫我寫簡歷。”
李雯的彈幕：“……我為什麼要看一個音樂天才喊麥喊趙雲。”
有人開始認真看詞了。
“古來名將何其多，數番護主有幾個？昔年小龍懷中裹，今日飛身躍舟舸——”
“龍膽長槍手中握，船上吳兵盡膽破！縱使大江萬頃波，難阻我把阿鬥奪！”
四十萬。
陳星一口氣唱到“子龍一身都是膽”，聲音裡的力量感溢位了手機揚聲器的極限。
“北伐中原願竭忠，英雄豪氣貫長虹——年過七旬建奇功，猶似當陽救主雄！”
尾段。放慢半拍。
“兩番救主勛彰，一生無悔報先皇——”
“亂世忠義皆敬仰。”
最後一句，壓低聲線。
“青史留名百世芳。”
收聲。
出租屋安靜了三秒。
然後禮物特效把整個螢幕埋了。
龍行天下·峰：打賞五萬。
彈幕一句話：“常山趙子龍，今日在你嘴裡活過來了。”
膠哥：打賞兩萬。“鈴聲已下單，義烏速度。”
線上人數定格——**四十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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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力傳媒辦公室。
蘇清顏坐在辦公桌前，筆記本螢幕上是陳星的直播回放。
她麵前兩份檔案，一份宣傳企劃案，一份愛水果TV的綜藝邀約函。
螢幕裡陳星在跟彈幕互動，笑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
蘇清顏把企劃案合上，揉了揉太陽穴。
“……我簽的到底是歌手還是說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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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都音音樂區。
一條動態悄然發布。
發布者的ID在音樂圈如雷貫耳——華語作詞界教父級人物，退休多年，極少公開發言。
ID：半山詞叟。
動態隻有一句話：
“剛聽了個喊麥。詞押得工整，典押得精準，氣口乾凈利落。寫這詞的人古文功底紮實，敘事能力一流——”
最後四個字帶著句號。
“暴殄天物。”
十五分鐘，轉發破萬。
評論區第一條高贊：“半山老師，您不知道，這人上週剛唱哭了三千人。”
第二條：“他不是不會寫歌。他是又會寫歌又會喊麥。這才最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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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陳星下了播。
癱在床上，手機扔在胸口。
螢幕亮著，蘇清顏發來訊息：
“下週三來公司。愛水果那個說唱綜藝，導演組點名要你。”
說唱。
他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悶悶笑了一聲。
係統麵闆在黑暗中亮起，那張卡牌安靜地躺在倉庫裡——
【指定舞台·單次抽取權】。
可在任意一檔綜藝節目錄製前使用。百分百匹配。
他攥了攥拳頭，繃帶下的傷口傳來刺癢。
S級說唱綜藝。全國直播。
陳星慢慢坐起來，黑暗裡隻有手機螢幕映著半張臉。
“趙子龍都喊完了。”
他咧嘴。
“說唱——那不更對路？”
手機又震了一下。
蘇清顏第二條訊息：“對了，那檔節目導師之一監製，跟天海關係匪淺。”
第三條訊息隻有一個名字。
陳星看完，笑容沒收。
但眼底的東西，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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