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雲頂38樓，摘星閣。
陳星站在旋轉門前，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灰襯衫。
昨晚燒烤的油煙味還沒散乾淨，袖口蹭了一道炭灰印子。左手中指和無名指的繃帶換過了，但滲出來的血漬染了一小片黃。
旋轉門內側，穿黑馬甲的領位小姐隔著玻璃打量他。
那種眼神他太熟了。跟保安攔他進電視台時一個味道。
陳星推門進去。
“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
“蘇清顏的客人。”
領位小姐愣了半拍，禮貌地多看了他一眼。這個名字在這棟樓裡的分量，大概等同於免檢通行證。
“這邊請。”
穿過一整麵落地窗，星城夜景鋪在腳下。包間門推開，蘇清顏已經坐在裡麵了。
黑色高領毛衣，頭髮攏在耳後，麵前擺著兩隻紅酒杯和一份開啟的資料夾。沒化妝，但整個人乾淨得像塊冰。
她看見陳星的第一反應是——目光落在他胸口那道炭灰印上，停了零點幾秒。
“你是從工地來的？”
“燒烤攤。”陳星拉開椅子坐下，把那把破吉他靠在身側牆邊，“昨晚請一百多號人吃串，還欠著燒烤老闆七千二。”
蘇清顏沒接話，倒了杯紅酒推過去。
陳星端起來，沒喝，聞了聞。
“好酒。”
蘇清顏挑眉：“你懂紅酒？”
“不懂。但聞著比我昨晚喝的三塊五的雪花好。”他把杯子放下，“蘇總，咱別繞彎了。合同帶了？”
蘇清顏看了他兩秒。
然後笑了一下。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種終於確認了什麼東西的笑——她怕的是陳星一夜爆紅之後膨脹，來了先端架子談情懷。結果這人比電話裡還直接。
她把資料夾轉了個方向，推到陳星麵前。
“引力傳媒標準藝人經紀合約，有效期三年。核心條款跟電話裡說的一樣——作品版權百分之百歸你，商業收益六四分成，你六我四。”
陳星翻開第一頁。
他看得很慢。
蘇清顏沒催，端著酒杯等。窗外整座城市的燈火都成了背景闆。
三分鐘後。
陳星擡頭。
“第七條，通告安排——'甲方有權根據市場判斷為乙方安排商業通告及品牌合作'。”
“行業標準條款。”蘇清顏說。
“改一下。加五個字——'經乙方同意'。”
蘇清顏的手指在杯沿停住。
“你不信我的判斷？”
“信。但我更信白紙黑字。”陳星靠回椅背，語氣隨意，眼神不隨意，“蘇總，你在電話裡跟我說過一句話——'我不管你喊麥'。這話我記著。但人會變，公司會變，市場會變。唯一不變的是合同上的字。”
安靜了幾秒。
蘇清顏放下酒杯，從包裡抽出一支筆，遞給他。
“你自己改。”
陳星接過筆。在第七條的空白處，用一手歪歪扭扭的字加上了“經乙方同意”四個字，末尾畫了個圈，簽上自己名字的縮寫。
他繼續往下翻。
第十一條、第十五條各改了一處措辭。第十八條的違約金數額，他看了三遍，沒動。
蘇清顏一直看著他的手。
這雙手昨晚剛磨破了皮，繃帶上還帶著乾涸的血痕。握筆的姿勢不太對，像是常年端盤子或者搬貨的手，不是練過書法的手。
但改合同的每一筆都落在要害上。
“看完了。”陳星把筆擱下，“其他沒問題。”
“你不還價？六四分成，不想要七三？”
陳星靠著椅背，把那杯沒動過的紅酒又端起來。這次喝了一口。
表情沒什麼變化。三塊五和三千五在他嘴裡大概是一個味道。
“蘇總。”他放下杯子，“你給百分之百版權的時候，這個行業沒人這麼幹。說明你不是想占我便宜。你想投資一個人，不是買斷一個工具。”
頓了頓。
“既然你有誠意，我要是坐地起價，那我跟天海有什麼區別？”
蘇清顏盯著他看了很久。
燈光打在他那張還帶著油煙味的臉上，五官其實很好看——如果不是常年皺著眉搞怪，這張臉放在任何一個偶像團裡都是門麵。但他那雙眼睛太清醒了，清醒到跟這張嬉皮笑臉完全不搭。
她拿起筆，在甲方處簽下名字。
“歡迎加入引力。”
陳星“唰”地伸出手。
蘇清顏跟他握了一下。他手心粗糙，帶著繭。
“合作愉快，蘇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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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蘇姐就行。”
“那不合適。”
“哪兒不合適？”
“你比我大兩歲，叫姐沒問題。但你是我老闆，叫姐顯得我攀關係。”陳星鬆開手，很認真地說，“等哪天我幫你公司賺到錢了，我再叫。”
蘇清顏被噎了一下。
——這人是真的不按套路來。
簽完字的合同被收進資料夾。蘇清顏拿出手機，當著陳星的麵撥了一個號碼。
“周律師，我蘇清顏。剛簽了個新約藝人，原屬星海互娛，合約六天後到期。星海方麵以財務審計為由凍結了他的直播打賞收入，金額大約十五萬。”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
蘇清顏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對，違法扣押。明天上午九點之前，我要星海的法務收到律師函。訴求兩點——第一，七十二小時內全額解凍並支付；第二，逾期按日按LPR四倍計付資金占用損失。”
陳星坐在對麵，手裡的酒杯懸在半空。
十五萬塊錢。
他昨晚跟一百多號人喝酒的時候，兜裡隻有二十六塊七。
而蘇清顏用了四十秒，就把這件事安排得死死的。
電話結束通話。
“星海那邊如果硬扛呢？”陳星問。
“不會。”蘇清顏把手機放下，端起酒杯，“天海可以仗著體量跟你一個素人耗，但星海不行。王剛被天海拋棄之後，他的靠山就沒了。一封律師函足夠讓星海的法務總監睡不著覺。”
她喝了口酒，補了一句。
“而且我已經讓人查了——王剛經手的藝人裡，不止你一個被扣過錢。這種事，一查一個準。”
陳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直播間裡那種誇張的齜牙咧嘴，是一種很輕的、帶著點釋然的笑。
“蘇總。”
“嗯？”
“你剛才說叫蘇姐？”
蘇清顏看著他。
“我尋思了一下——等賺到錢太久了。”他端起酒杯，沖她碰了一下，“先叫著，欠你的，以後還。”
蘇清顏嘴角動了一下。
窗外，星城的霓虹在三十八樓以下的世界裡明滅。
這一頓飯吃了四十分鐘。沒聊音樂理想，沒畫行業藍圖。蘇清顏說了引力目前的資源配置和短期規劃，陳星聽完隻問了一個問題——“我下一場演出，你們能給我一把不漏音的吉他嗎？”
蘇清顏差點被酒嗆著。
出了餐廳，電梯門關上的瞬間，陳星倚著牆，閉了閉眼。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
螢幕上，係統麵闆亮起了久違的金色——
【主線任務“解決合同糾紛，獲得完全獨立創作權”——已完成。】
【獎勵發放中……】
【恭喜宿主獲得：「指定舞台·單次抽取權」×1】
【說明：可在任意一檔綜藝節目錄製前使用，百分百抽取匹配該舞颱風格的頂級藝人曲目。】
陳星盯著“任意一檔綜藝節目”這幾個字，瞳孔微微收縮。
不是隨機抽歌。
是指定舞台，定向匹配。
他慢慢把手機收回兜裡。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蘇清顏在大堂等他。
“蘇姐。”
“嗯？”
“引力最近有沒有接到什麼綜藝的邀約？”
蘇清顏回頭看他，目光裡多了一絲探究。
“怎麼問這個？”
“隨便問問。”陳星背著那把破吉他往外走，語氣漫不經心。
蘇清顏沒追問。她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停住腳。
“倒是有一個。”
陳星的腳步頓了一拍。
“愛水果那邊下週有檔新綜藝開錄，S級，找過引力要藝人推薦名額。”蘇清顏看著他的背影，“不過那節目——”
她停了一下。
“是說唱。”
夜風從旋轉門的縫隙裡灌進來。
陳星站在門口，沒回頭。
但他的嘴角，在蘇清顏看不見的角度，慢慢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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