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演最終排名在大螢幕上亮了三秒。
總導演把信封拆開之前，全場已經沒什麼懸唸了。
實時投票數字掛在右上角，所有人都看得見——陳星的票數是李子軒的兩倍還多。
但導演組顯然想把這個“儀式”做足。
主持人開啟信封，掃了一眼，嘴角先綳不住了。
“本屆《最強新星》公演人氣第一——”
停頓。
觀眾席有人喊了一聲“別磨嘰了！”
“——陳星！”
掌聲不算太猛。因為該鼓的剛才都鼓完了。但持續時間長——足足二十秒沒停下來。
大螢幕切出四位選手最終票數。
第一名，陳星，127,483票。
第二名，李子軒，51,206票。
斷層。
直播間彈幕瞬間刷成一種格式——
“127。”
“127。”
“127。”
不用解釋。所有人都懂。
127塊錢的行頭。127,4830票。
有人在評論區寫了句話，後來被截圖傳遍全網——“他穿多少錢上台，觀眾就還他多少萬票。”
陳星站在台上，看著大螢幕上那個數字。
他擡起右手，沖觀眾豎了個大拇指。
“承讓。”
兩個字。嬉皮笑臉地說的。
然後他拎起那把破吉他，像下班打卡一樣，一步一步往側台走了。
——
側台通道。
陳星剛轉過彎，差點撞上一個人。
李子軒站在通道中間。
銀灰色釘珠外套還沒換，精緻的舞台妝還沒卸。燈光從走廊頂上照下來，那些釘珠一顆一顆閃著光。
但穿這身衣服的人，臉上沒有光。
李子軒看著陳星。嘴唇抿著，喉結動了一下。
要說什麼。又沒說。
陳星停了一步。
他打量了李子軒一眼。沒笑，也沒諷刺。
隻是像路過一個認識但不熟的同事一樣，微微側了側身，讓出半邊道。
然後繼續走。
吉他在背後晃了一下。破琴缺角的那一麵剛好朝著李子軒。
李子軒盯著那個缺角。
他知道這把琴的來歷。排練廳角落裡的廢棄道具，誰都不要的那把。
他今天的演出用了三把定製吉他。一把二十八萬的Martin，一把四十三萬的Gibson，一把贊助商送的限量款Taylor。
他輸給了一把沒人要的破琴。
助理從後麵跑過來，喊了聲“子軒——”
李子軒忽然轉身往化妝間走。步子很快。
化妝間門關上的時候，響動比平時重了一點。
裡麵沒傳出任何聲響。
但五分鐘後助理進去，看見鏡子前那三把琴的琴盒全被推到了地上。
——
後台走廊盡頭。
陳星拐過最後一個彎，看見兩個人堵在出口。
王剛，和一個他沒見過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西裝革履，領帶夾是鉑金的，手腕上的錶盤厚度頂陳星兩個月房租。
王剛的表情很複雜。像一個賭輸了的人試圖在牌桌上重新坐回來。
“陳星。”王剛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這位是天海傳媒內容副總裁，秦方秦總。特意過來恭喜你。”
秦方笑了笑，主動伸出手。
“陳星是吧？今晚的表現非常出色。之前一些……溝通上的誤會，是我們內部管理的疏忽。”
陳星看了看那隻手。
沒握。
他把破吉他往肩上換了個方向，空出來的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劃了兩下。
“哪位是秦總來著？剛才沒聽清。”
秦方的手懸在半空，笑容還掛著，但已經不太自然了。
王剛往前半步：“陳星，秦總親自來，是帶著誠意的。天海可以重新擬一份合約——”
“王哥。”陳星叫了一聲。
聲音還是平時那個調子。隨便，散漫，帶點直播間裡慣出來的油腔滑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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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說下一句話的時候，沒看王剛，看的是手機螢幕。
“我跟你的經紀約，下週二到期。還剩六天。”
王剛嘴張了張。
“六天之後，你不是我經紀人。我不是你的藝人。你叫什麼我可能都記不太清。”
陳星終於擡頭，看向對麵兩個人。
笑著的。
但那種笑和舞台上“biu”一下比心的笑不是一種東西。
“秦總是吧，”他偏了下頭，“您之前'管理疏忽'的那些事兒，我直播的時候跟七八十萬人都說了。截圖、錄屏，都存著呢。”
秦方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您要是想恭喜我，彈幕留言就行。”陳星說完，拍了拍破吉他，從兩個人中間穿過去。
王剛伸手想攔：“你以為沒有公司你能走多遠？這個圈子——”
陳星停下來。
沒回頭。
“王哥，我說句不好聽的。”
走廊裡他的聲音回蕩了一下。
“你當初逼我頂替，上那個台，用兩百萬違約金嚇我。”
“你讓我去丟人的。”
“結果呢？”
這兩個字砸在水泥地上，比剛才張天華砸話筒還悶。
王剛死死咬著後槽牙。
“我今天踩著你安排的坑，拿了全場第一。”
陳星轉過頭，笑容還在。
“所以你看，我不是不記仇。我隻是覺得報仇這個事，用成績比用嘴好使。”
他沖王剛舉了下手機。
螢幕上是一份掃描件——經紀合同最後一頁，甲方簽章，到期日期，白紙黑字。
“六天。”
說完走了。
球鞋踩在走廊地闆上，鞋底粘了舞台上的膠帶殘渣，每一步都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王剛站在原地沒動。
秦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往反方向走了。
皮鞋聲和球鞋聲同時消失在走廊兩端。
王剛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通道裡。
頭頂的應急燈管嗡嗡地響，光照得他臉色發青。
——
大劇院正門。
陳星推開側門出來，夜風一吹，額角的汗涼了。
路燈下麵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車窗搖下半截。
蘇清顏靠在駕駛座上，看著他走出來。
“人氣第一。”她說。
“嗯。”
“手怎麼樣？”
陳星把右手舉起來看了看。食指側麵結了薄薄一層血痂。
“還行。回去拿創可貼貼一下。”
蘇清顏沒接話。安靜了兩秒。
“明天下午有空嗎？”
“有。”
“請你吃個飯。聊聊。”
陳星把破吉他放到路邊共享單車的簍子裡。吉他太長，琴頭翹在外麵，被風一吹嗡地響了一聲。
“蘇總，”他騎上車，回頭看了一眼，“您請客的話，我不點便宜的。”
蘇清顏笑了一下。
窗戶搖上去了。
陳星騎著共享單車消失在夜色裡。背影歪歪扭扭——琴在簍子裡晃，人在車上晃，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係統提示。
他沒掏出來看。
但螢幕亮光透過褲兜的布料，映出一行綠色小字的輪廓——
【主線任務·公演人氣第一：已完成。】
【新任務已解鎖。】
【請在24小時內檢視。】
夜風把他灰襯衫的下擺吹起來。
共享單車拐過街角，消失了。
路燈下隻剩一個空蕩蕩的劇院門口，和遠處還沒散盡的人群裡，此起彼伏的討論聲。
有人在說那首歌。
有人在說那把琴。
有人在說127塊錢。
沒有人知道，騎車走掉的那個人口袋裡，一個新的倒計時剛剛開始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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