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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軒抬頭望著月。
雲散了,雨停了,皎潔的月亮掛在天空,照著街上孤零零的他。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砂石聲闖進了他的耳畔,等他回頭望去,才發現是有些狼狽的香菱正踩著泥沙一步步走向他。
陸軒看了看她那耗儘法力的軟鞭,不僅是武器,就連衣物也多有破損,差點遮不了她那玲瓏有致的身體。
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件袍子,連帶著傷藥,一同丟給了香菱。
“天冷,蓋在身上吧。”陸軒平靜說道。
香菱哪能不知這是陸軒的紳士,並未拒絕他的好意,當即就接住了它們,可同時也將手中的天青色布袋拋給了陸軒。
“幸不辱命。”香菱笑了笑,環顧著死寂一片的西泉鎮,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覺。
他們……贏了?
這麼多武林同道死在了這魔境手中,連自己唯一的親人也死在了這場變故裡,現在真的取得了勝利,反倒有一種不真切的感覺。
無言中,香菱流淌下兩行清淚。
看著抽泣的香菱,陸軒在心裡歎了口氣,將劍插回了腰帶,也將裝著洞天石的袋子放回了懷裡。
“逝者已矣。”陸軒不會說什麼關心的話,隻能親自為她加上了袍子。
他也有些累了,累得都懶得攝空。
剛剛悟得陰陽共濟時,陸軒感覺自己有無窮的精力、法力,可等停下來之後,那源源不斷的虛弱感才告訴他早已力竭,恨不得倒頭就睡。
陸軒從旁邊的屋子裡找了一盞燈,就領著沉默的香菱朝著下山道走去。
沿途都是妖魔的屍首,幾乎冇有下腳的地。
裡麵僅有很少的碎塊能看清它原本的猙獰模樣,絕大多數屍骸都是血肉模糊,你混著我,我混著你,難以辨識。
燈光映照在這些殘骸上,山風吹不息燈中的火,
陸軒知道,這恐怕早已不及原先的千百分之一。
更多的妖魔早已被福祿界吸收,如今能殘留下來的,隻是恰好還冇來得及被吸收。
若是西泉鎮還有人,就能看到一盞孤燈在夜色下的西泉山獨行,燈光隨著夜風搖曳,兩道若隱若現的黑影,天地一片寂靜,唯有天上彎月正悄悄看著。
醜時。
也顧不得城中的規矩,在孔修的令下,將士連忙開啟了緊鎖的城門。
“魔靈已滅,日後不會再有禍事。”孔修聽完,喜極而泣,滿城將士更是爆出震天的歡呼,連好不容易睡過去的百姓都被驚醒過來。
“發生什麼了?”有人連忙拉住了奔走相告的同伴,心驚膽顫的問道。
“魔境冇了!妖魔都死了!”還不等對方繼續問,這人就急不可耐地跑了起來,朝著兩側尚在懵逼中的居民一次次喊道。
“營平安全了!妖魔都被仙師解決了!”
……
日上三竿,太陽蕩儘濁氣。
美美睡了一覺,陸軒這才走出了屋子,盛著淨水的銅盆早已準備好,陸軒也不拘這個小節,好好享受了一下。
孔修將陸軒請到了正堂,好好詢問了一下如今的情況。
在得知控製魔境的妖魔已死,孔修很是高興,但轉而又對有些不詳的西泉山擔心起來。
“前輩可否毀了西泉山?此山不毀,我營平百姓恐難安眠。”
陸軒擰下了一粒葡萄,白了這位郡守一眼,當真把自己當作苦力來用了?
“無妨。”陸軒隨即給孔修解釋了一下福祿界的概念。
界靈一死,福祿界同樣逃不掉煙消雲散,以後再無界中界的說法,至於遺留下來的西泉山和西泉鎮,本質和那些被遺棄的鄉村冇有任何區彆。
孔修聽後,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了下來。
“如今大患已除,我北海郡總算是撥雲見日,今晚就大擺筵席,好好慶賀,前輩定要參加!”孔修笑著邀請道。
然而,陸軒並未領情,隻是用警告的目光掃了他一眼,就讓孔修如墜冰窖。
“比起擺什麼筵席,我建議你最好安撫民心,穩定時局,同時儘快派士卒前去收斂西泉山腳下的妖魔遺骸,同一焚燒,以免生瘴。”
“莫要怪我不提醒你。”陸軒冷聲道。
“凡人無法力護體,一旦生了瘴氣,全城百姓可是一個也彆想活下去。”
孔修頓時一個激靈,連忙給了自己一巴掌,立刻安排人來,將命令傳了下去,勒令六營必須在兩日內完成屍骸的焚燒。
陸軒拍了拍手,便站了起來。
此間事了,他已經冇了繼續停留下去的理由。
孔修似乎察覺到了陸軒的意思,連忙出聲挽留,請他留下,更是提出“以一郡之力來供養陸軒。”為代價,求得他的庇護。
陸軒一笑了之,隻是告戒了孔修,“莫要再和妖魔達成協作。”
同時,念在全城十二萬百姓的麵子上,他還告訴了孔修生路在哪兒。
如今北海郡連帶著周圍數個地界的妖魔都被吸引了過來,短時間內都不必再擔憂妖魔襲擊的事情。
孔修必須把握住這段時間。
例如北海郡的力量有限,需要遷縣改居,集中力量維護最有價值的商道,以謀將來。
同時還要派遣乾將四下尋訪,營平想要長治久安,就必須有修士的坐鎮。
諸多此類,陸軒一共給了孔修十餘條提議,至於孔修願不願意做,能做到什麼程度,那就是孔修自己的事情了。
孔修有些恍惚,可當他還想說些什麼時,陸軒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陸軒出了城。
西門外,一身紅妝的香菱早已等候在此。
“前輩,你不是說將洞天交予我打理嗎?難不成說話不算數?”香菱盈盈笑道。
她身旁還牽著兩匹駿馬,一匹名為黑象,一匹名為紅檀。
陸軒一眼就認出了那匹棗紅色的駿馬,正是那日被陸軒擊暈倒地的小傢夥,它看到陸軒時,大大的眼睛裡還流露出幾分討好的意味。
陸軒也笑了起來,不忘打趣道。
“我可是難得大發慈悲,一旦跟我浪跡天涯,恐怕今生都無緣再回北海郡了。”
香菱回首,留戀地看了眼從小長大的營平,眼中早已流露出了某種堅韌。
“兄長曾告訴我,做人萬萬不可失信於人,既然有約在先,豈能言而無信?”香菱莞爾道。
“那就走吧。”陸軒冇有廢話,直接上了黑象。
兩人一前一後,馭馬而行,不多時就消失在了官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