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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傾盆,廝殺連天。
陸軒將所有的憤怒都壓在了心裡,化作了劍光,朝著界靈落去。
人生在世難免諸多過錯,為此而有法,予以眾生改過自新的機會,雖說蹣跚,但至少穩步向前。
可麵前的妖魔以自然之說,來行滅絕之事,早已有悖正道,不得不殺!
念及此處,陸軒再次提劍和它衝殺在了一起。
十二萬的雨人雖多,但也頂不過那漫山遍野的妖魔,衝進西泉山時,就僅僅隻剩下半數。
可反常的是,雨人進了西泉山就不再動彈,隻是木楞地站在原地,好似等待什麼。
下一秒,妖魔蜂擁,競相將這不知反抗的雨人塞入了口中。
漸漸的,雨人的殘液混合著妖魔的血肉滲入了大地,化作兩股磅礴的力量,一股湧向界靈,一股湧向洞天石。
界靈暴怒,可也隻能眼睜睜看著洞天石偷去本屬於自己的東西。
如今的它,滿心想的都是藉助這股力量脫離陸軒的糾纏,將流失的力量給奪回來!
在冇有人發現的地方,吞噬掉過多雨人的妖魔竟也染上了“水毒”,有的是利爪,有的是尖牙,還有的是雙翼。
顯然,它們都在朝著雨人轉變。
這出自西泉鎮的詭異玩意,似乎不僅能勾起妖魔的貪慾,還能影響它們的神智。
就連混雜其中的邪修,也不管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捧著地上的白液就灌入口中,彷彿在飲什麼瓊漿玉露。
不管怎樣,雨人、妖魔的數量都在急劇減少。
雨人死去妖魔的吞噬,妖魔死於彼此的廝殺,待到雨人不夠分來,那些露出雨人特質的妖魔就成了其他妖魔爭搶的美味。
隨著西泉山上能動的越來越少,陸軒也逐漸感覺到了吃力。
他本就是靠洞天石偷走福祿界的本源,來抗衡麵前的界靈,可界靈卻通過吞噬妖魔的血肉來壯大自己的本源,一消一漲間,還真占不了多少便宜。
界靈早已不再仰仗從凡人哪來得來的劍術,舉手朝天,五指握持間就是雷霆霹靂。
雷霆之矛,藍白交織,那抹藍是天光的倒影,唯有白色纔是真正的電光激流,哪怕金丹修士麵對這天威也會變了顏色。
陸軒心中凝重,心神提到了十二分,眼中看到雷霆消失的刹那,就毅然決然出劍。
雷霆和太陽皆具至陽之威,在碰撞的瞬間就爆發出了明亮的光芒,瞬間照亮了這個昏昏沉沉的世界。
陸軒明白,單靠太陽之力或許可以短暫抵禦,但難以製敵。
念頭一閃而逝,他手中的劍就再次動了,感攝陰陽,日月同輝,在空中畫出了一個圓,將隨後而至的十餘支雷霆之矛全都捲入其中。
兩相抗衡,流出的電光,遊走間就撕碎了一旁的屋子。
陸軒身前身後的地麵也遭了殃,被一縷縷電光炸出漆黑的深坑,但凡有一縷落在了他身上,都逃不了外焦裡嫩的下場。
可好就好在,在電光擊中陸軒前,陸軒手中延綿不儘的圓就愈發完美。
電光不再外流,霹靂之聲不再響亮,唯有了嚶嚶劍吟愈發響徹人心,將落入圓中的雷霆絞了個粉碎。
界靈怒不可遏,山上的二十八處溫泉齊齊沖天而起,化作水龍撲向陸軒。
哪怕水龍身上的龍鱗、龍鬚栩栩如生,可隻要陸軒心中明白它不過是徒有其表,那這水龍便成不了威脅。
數十道唯美的月華劃過,二十八條水龍的聲勢就戛然而止,從空中墜落。
界靈不信,咬牙之間,漫天雨水就化作了上百道雨人。
這次不再是裴流星、北海七俠這些熟麵孔,而是一些形象迥異之人,裡麵有插簪的道士,有媚態的尼姑,有紅袍加身的和尚,還有身穿百家衣的乞丐。
一眼就能看出,這些突然出現的傢夥都是修士。
然而,陸軒並冇有感到不安,他的心都沉浸在了陰陽交融的歡愉當中,麵對這些突然出現的雨人,反而更加高興。
時而驕陽似火,時而月華如霜,陸軒劍挾日月,這些修士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敵,紛紛潰散開來。
界靈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
這裡的每個修士都是它耗費偌大精力才吞噬掉的,冇想到就這麼輕易被陸軒斬殺。
可還不等界靈細想,就看到那日月同輝的劍光從天上落在了它這具假體上,頓時四分五裂,失去了形體。
看著周遭那一時難以重聚的浪潮,陸軒有些遺憾。
他的太陽之力尚未圓滿,觀想月亮形成的太陰法力更加富裕,這也導致他的陰陽難以平衡,兩者相融的契機隻能功虧一簣。
若是此刻太陽圓滿,陸軒有信心立地化神,屆時蕩平此界也不過舉手之間。
拍打在街巷中的浪潮重聚,露出了一張不可置信的扭曲巨臉。
“怎麼會?這不可能!”和陸軒交戰這麼久,界靈早已摸清了陸軒的虛實,根本不認為他有能力做到這種程度。
陸軒已經冇有了之前那如一葉扁舟的危機感,便也開口道:“有何不可?”
“修行之道,在於‘悟’字,像你這般掠奪成性的妖魔,此生都不會明白什麼叫做道。”
“不可能……不可能……”界靈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打擊,整個人不停喃喃自語。
當然不可能。
方纔的話,不過是陸軒另一柄劍。
他心中輕笑,悟道儘管能讓人一日千裡,可在法力上並冇有任何增進的效果,他能以勢不可擋的姿態擊潰敵人,全憑洞天石的功勞。
恐怕連界靈自己都冇有察覺到,每過一秒,它都在變弱。
陸軒承認麵前的這個傢夥成長性很高,可惜,它隻學會了人的不堪,卻冇有學會人的智慧。
若是對方像天道一樣運轉,連陸軒都不知該如何算計對方。
可如今再想這些已經冇了必要,麵前的界靈從學會憤怒、焦躁、自我懷疑的那一刻,就註定會敗在他的手中。
人性不一定是毒。
但自我一定是。
不知過了多久,界靈才猛地從危機中驚醒,它感受到了那足以撬動自身本源的恐怖巨力。
本源如星宇中崩碎的星辰般,正以一種無法抗逆的姿態被黑洞吸收。
忽然,界靈變得安靜了下來。
西泉鎮中,那跌宕起伏的潮水也變得不再躁動,不是它有了對抗的方法,而是它明白自己就要死了。
“我們是不會死的,隻會以另一種形式存在。”
陸軒並冇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麵前的界靈,說完這一句的它似乎也失去了所有氣力,一點點墜落,直至徹底成了石板上流淌的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