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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修捫心自問,自己執掌北海郡二十載,還從未如此無力過。
遙想當年尚在京中,有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要弄死他,他也靠著周旋硬生生擠出了一條生路。
原以為見識過人性醜陋的自己早已對一切勝券在握,可不曾想……
所謂的計謀在絕對原始的廝殺前,毫無意義。
這時,陸軒忽然問道:“城中的百姓處理得如何了?”
見陸軒問到,孔修才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有症狀者十二萬三千餘人,已經封閉在各坊當中,未染水毒的百姓也已隔離開來,有六營將士守護。”
三千人在十二萬潛在的雨人麵前保護十八萬百姓。
陸軒搖了搖頭,知道這不過是權宜之策,最後能活下來多少,全看天意。
“冇多時間了。”陸軒有些歎息道。
經過一天的發酵,這十二萬的潛在雨人中,情況最好的也至少失去了自己的手腳,糟糕些的已經大半個身子失去了人形。
一旦人失去了一半的形體,原本清晰的神智也會迅速衰減,再難交流。
不出六個時辰,他們就會化作真正的雨人。
“前輩可否替城中百姓抹去西泉鎮?”孔修冇有其他辦法,隻是說些自己都不抱希望的請求。
各種誌異當中,不都說仙人有移山填海的本事?
儘管他冇有看到陸先生展示那樣的本領,但那劍術卻是聞所未聞,好似天外來劍,來犯妖魔往往還未攀上城牆,就在絢爛華光中失去了性命。
在他想來。
陸先生有這般劍術,蕩平一座山應該不難吧?
陸軒知道孔修在想什麼,
以他的實力,用劍摧毀西泉鎮或是西泉山不算難,難的是解決這處福祿界。
什麼是福祿界?
風是它,雲是它,界中萬物都是它。
西泉山隻是規則的顯化,而西泉鎮則是意誌的顯化,兩者都不等同於它。
哪怕陸軒將整個西泉山都蕩平,可福祿界本質上依舊還存在,隻是需要漫長的時間來重新演化這一切。
並且,陸軒也不認為對方會坐視著這一切發生。
“我另有安排,你且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陸軒隻是回了一句。
比起劍,利用洞天石吞噬掉福祿界纔是一勞永逸的法子。
不過他不能就這麼將洞天石給扔進去,否則隻會是洞天石被福祿界吞噬,而不是洞天石吞噬福祿界。
孔修欲言又止。
他很清楚,自己左右不了陸軒的意誌,更彆說他還是代罪之身,難有什麼話語權。
晶瑩的光輝從他手中劃過一道弧線飛逝,精準地繞過了城牆,將下方的一隻妖魔釘死在了地上。
流光飛轉,圓弧閃耀,劍也重新落回了陸軒指尖,入了鞘。
陸軒的心思並不在妖魔上,而是看向了遠處的山頭。
青山上,黑雲已經壓了過來。
那黑並不是純粹的黑,而是一種灰寂的感覺,彷彿雲中藏有什麼大恐怖。
陸軒明白,這是必然的。
水毒剛剛出現時,還不覺有異,可隨著時間推移,城中漸漸出現了一種清淡的異香,氣味也越來越濃鬱,大街小巷中更是升起絲絲粉霞。
就連陸軒聞後都是妄念叢生,好一番靜心打坐,才斬去了心中漣漪。
慶幸的是異香也好,粉霞也罷,若不是身懷法力,凡人是察覺不到的,否則又少不了一番動盪。
顯然,這就是引得妖魔暴動的真凶,也是西泉鎮為眾多妖魔準備的饕餮盛宴。
麵對眼前數之不儘的妖魔,陸軒臉色從容。
然而,孔修的臉色卻不太好,若不是他軍紀嚴明,再加上退無可退,周圍的士卒恐怕會當場嘩變。
劍光起,森寒之意席捲全場,在大地上斬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無需擔憂,越界者死。”陸軒說道。
話雖如此,但陸軒明白,這些話與其是對妖魔說的,不如是對城上那些手腳發軟的士卒們說的,隻為化作他們心中的根,支撐著他們最後的信念。
盛宴還未成熟,眾多妖魔竟硬生生的剋製住了幾欲從眼中流出的貪婪。
陸軒見時機成熟,當即跳下了城牆,提劍上了西泉山。
想要守住營平,僅僅靠他一個人是絕對無法做到的,屆時不隻是那些被轉化的雨人,就連城中的百姓也會被當作飯後甜點,淪為屍山血海。
而陸軒之所以要等妖魔齊聚,正是要借妖魔的勢,來破西泉鎮的法。
哪怕是福祿界這般位同世界的存在,它的力量也不是無窮無儘,無論是它正在妝化的雨人,還是全境的妖魔都在牽扯它的精力。
明明還未過未時,天空已是一片漆黑。
原本繁華的西泉鎮,就像是被誰按下了靜音鍵,除了躍動的微弱火光,竟無半點動靜傳來。
陸軒踏著上山的台階,背後生出盈盈月輝。
圓月降臨,照破重重黑暗。
陸軒耳朵一動,忽然聽到了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就看到一個個熟悉的身影提著劍,站在山道前,滿眼怨毒地看著自己。
“還在等什麼?”陸軒輕蔑道。
一抹細微的劍光出劍,昏暗的光芒再加其風馳電掣的速度,眨眼間就化作七道寒星,點向了陸軒身上的各處大穴。
裴流星。
還是個老熟人。
在劍出鞘的那一刹,柔和的月華就落在山道上。
裴流星率先被月華照到,緊接著是北海七俠以及道上的所有人,當月華落在最後一個人身上的時候,陸軒也踩在了他的影子上。
——撲哧。
幾乎在同一時間,所有人的身體都被切了開來,噴出無數的透明水漬。
若僅僅隻是身負幾劍也就罷了,可陸軒的劍不止落在了它們的身上,更落在了它們那脆弱的意識、靈魂上。
幾劍下去,目光所及之人竟全如受了致命傷般,一一倒下。
看著滿地流動的水流,陸軒有種踩在暴雨天的山路上的感覺,隨手甩去了劍上汙穢,就一步步地抵達了西泉鎮。
太安靜了。
陸軒稍稍頓了頓自己步伐。
自從營平鎖城之後,就在也冇有見過西泉鎮裡的任何人。
儘管本來就不對他們生還抱有過多期待,但心中還是希望他們隻是被困在了鎮中,可如今一看,也知那不過是幻想罷了。
忽然,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從巷子裡逃了出來。
“救……救命!”陸軒的目光越過了她,落在了她身後的兩個雨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