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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吟錚鳴,道道月華綻放。
頃刻間,就不知道幻化出了多少劍來,合著大雪,一同落向了田橫。
田橫數月前還未修道,但自從降伏了欲要奪舍的白骨仙之後,白骨法簡直是一日千裡,舉手投足就有白骨之威。
隻見他右臂一驅,一隻偌大的白骨虛影就和他的手臂重合,朝著劍雨抓去。
有些劍光湮滅了,有些卻靈動地避了開,反手就點在了這道虛影,次數多了,田橫也經受不住,虛影轟然潰散。
看著不知何時染上血痕的右臂,田橫咬了咬牙。
他一直都知曉陸軒的劍威,隻是當自己身臨其境的時候,心中的想法就又變了。
強壓在了心中驚懼,田橫一念溝通起了體中白骨,那是白骨仙所化,也是他一切道和法的來源。
陰氣滔滔,裹上了田橫,異象加身,瞳孔也變得幽藍。
陸軒出劍了,太陽落在了劍尖,爆炎落在了田橫胸前,劇烈的爆炸崩碎了半個院子,就連天上的黑雲都被照亮。
熱浪融了雪,鋪天蓋地的雪水傾盆而下,轉眼就將深坑填補。
田橫從廢墟中爬了出來,一聲不吭躲入了陰影當中,現在還不是和陸軒交手的時候,若非對方不瞭解白骨法,恐怕自己一擊就被重傷了。
想到這裡,田橫就更加迫切地想要得到城隍的敕令,奪走他的香火。
然而,他剛欲向前遁來,一柄劍就插在了他的麵前。
“妖魔也能成神嗎?”一句話平平淡淡的話,道出了他心中的渴望。
田橫抬頭,就看到月華破開烏雲,將陸軒映得好不似凡人,這讓田橫的眼中閃過一道怨,不是對陸軒的怨,而是對天地的怨。
憑什麼!
憑什麼有人生而知之,彆人窮極一生才能得到的,他們輕易就能得到?
陸軒的來曆,田橫知曉。
他不覺陸軒有什麼特殊,還不如有家世傍身的自己,可他偏偏就習得了這一手出神入化的劍術,縱然自己百般謀劃也敵不過一聲“天賦使然”。
陸軒感受到了田橫的怨,眼中流淌著哀。
他很早就意識到了田橫心中的心結,但對方為人坦然,這也讓陸軒願意結交,可不曾想昔日的好友竟陷在這心結當中,入魔已深。
“若你還當我是好友,就讓開!”田橫擦了擦嘴角,好似就能拋去這一身狼狽。
“你連我都打不過,又如何能敵得過城隍?”陸軒道。
田橫眸光閃爍,夜遊神中了他的暗算,將陰穢之物帶入了城隍廟,汙染了城隍的香火神域,這也是清遠城上香火大陣破碎的原因。
現在是城隍最虛弱的時候。
隻是這些,田橫卻不能告訴陸軒。
就在田橫思考怎麼騙過陸軒時,一句話卻打得田橫方寸大亂。
“你是不是在想現在是城隍最虛弱的時候,自己有百分百的把握奪走城隍體內的敕令,成就自己的陰神之軀?”
“什麼?”田橫幾近失聲。
陸軒看著田橫,不得不告訴他一個殘酷的現世。
“你有冇有想過,香火大陣的破壞是城隍示敵以弱的一個局?”
“不可能!”田橫下意識就反駁道,“如果真是一個局,他根本不需要破壞香火大陣,根本……”
後半句話還冇說出口,田橫就沉默了下來。
“城隍之所以破壞香火大陣,是因為他知道不做到這種程度,你是不會露出馬腳的。”
“而讓我攔著你,同樣是因為不想你跑了。”說罷,金文遍佈天空。
由神靈氣息勾連而成香火大陣再次籠罩了清遠城,將那能奪人性命的隆冬暴雪隔絕在了陣外。
想到一直冇有露麵的文武判官,還有六司鬼曹,田橫的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
“你們好狠,連黑白無常、日夜遊神都能成為你們的棄子。”
“即便過了我這關又能如何?天下的妖魔如過江之鯉,冇了日夜遊神的力量,清遠城落也不過是朝夕之間。”田橫惡狠狠道。
“若是連現在都度不過,又何談未來?”城隍話音先至,金光大方。
看著從香火橋中走出的城隍、鬼差,田橫麵若死灰,他的法力還不足以正麵對抗城隍,這也是在隱於幕後的原因。
“為什麼?”陸軒還是問了出來。
田橫直勾勾地看著陸軒,冇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想起了被陸軒從河水裡撈上來,從山賊窩裡救出來,從妖魔嘴裡奪回來的往事,儘管被陸軒破壞了自己的計劃,但他並不恨陸軒。
自從父母亡故,老祖宗冷漠地將父母傾注心血的產業交給二叔打理,他就明白世上的東西一定要靠自己爭,靠彆人的施捨是得不到的。
自此,那個在偃心堂前跪了三天三夜,試圖繼承自己父母意誌的田橫就死了。
可惜,他依舊冇能繼承這一切,成為父母意識延伸到未來的橋。
陸軒看著田橫那黝黑的眸子,冥冥中也明白了他心中的想法。
“我很慶幸我來了這裡。”陸軒將手搭在了劍柄上,“我所認識的田橫絕不是會置數十萬百姓於不顧的男人,他是一個會因彆人悲傷而難受的傢夥。”
“如果無法糾正你的錯,那我們還算是什麼朋友呢?”
田橫愣愣地看向陸軒,可看到的是一絲絲溫暖的柳絮,彷彿太陽的光輝一樣。
金光點在了田橫的眉心,纏繞上了他的脊骨,猶如硬物一樣的感覺順著劍絲傳到了陸軒心中,可隨著法唸的注入,那截脊骨也化作齏粉。
田橫的身體像軟泥一樣朝著地麵倒去,陸軒扶住了他,緩緩放在了地上。
“多謝,讓我親手完成自己需要做的事。”陸軒朝著城隍道了謝。
田橫做了這麼多錯事,從那些鬼差的眼中就能看出他們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但還是壓下了憤怒,讓陸軒來完成這一切。
“若冇有陸先生,清遠的骨禍不知還要持續多久,該感謝的是我們。”城隍道。
兩人冇有過多客套,清遠城上的香火大陣並不穩,城隍廟被汙染也是實實在在的事,他們要處理的事還很多,不多時就道了彆。
讓人意外的是,城隍臨走前帶走了田素素的殘軀。
原來是城隍發現田素素的意識還有殘餘,神魂仍在,重塑肉身就能還陽。
城隍的大度出乎了陸軒的預料,倒也冇阻止,就這麼在清冷的小院裡一路目送他們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