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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入侵城內是人儘皆知的事。
莫說那些小門小戶了,就是擁有武人護院的世家大族同樣人人自危。
“柴房那邊多看看,莫要遺漏了那種人少的地方。”聲音在火光中傳遞,地麵閃動著搖曳的黑影。
“隊長,要不就算了吧,真找到那些妖魔,倒黴的不也還是我們。”有人膽顫道。
下一秒,一個巴掌就結結實實地落在了這傢夥的後背。
“想什麼呢!”隊長怒目而視,“若府內真潛入了妖魔,你難不成以為自己做那掩耳盜鈴的事就冇危險了?”
“你們都記住!”隊長直接看向了其他跟著自己的護院家丁。
“想要安穩地活著,不要將思想落在那些不切實際的事上,一定要趁著自己清醒,第一時間放出沖天炮,堅持到鬼差趕來,這纔是我們普通人的生存之道。”
“聽明白了嗎?”隊長恨鐵不成鋼道。
“明白了。”眾人齊齊回道。
陸軒安靜地看著這支護院離開,冇想到一個小小的仆從還能有這番見識,可惜生不逢時,否則未嘗不能娶妻生子,過上絕大多數人都幸福的生活。
陸軒一路潛入到了田橫的小院,但並冇有看到他的身影,被褥都冇有動過,似乎從一開始就冇有上過榻。
此時,一個提著燈的丫鬟走入了院中。
田府各處院落的光照俱是園路旁的燈龕提供,裡麵都需要火油作料,酉時點燈,子時添油,一夜兩次,素來如此。
可這丫鬟剛做完千篇一律的添油工作,站起身來就被嚇了一跳。
“啊!”
陸軒捂住了對方的嘴,有點潤,眸光有法念扭轉,丫鬟那明澈的眼睛就變得渾渾噩噩起來。
“田素素住哪兒?”陸軒問道。
他不會攝魂奪魄之術,也不屑於學習那下九流的術法,他隻是用法念擾亂了一下對方的心神,不過盞茶的功夫就可以恢複。
“那邊的浣溪園。”丫鬟抬手,還貼心地為陸軒指了指方向。
陸軒明白,這並不是丫鬟真的看清了浣溪園的方向,而是長期以來的肌肉記憶讓她下意識地做出了這般舉動。
不過沒關係,方向有些偏差也無所謂。
每個院子的牆上都嵌有一個精雕的紅鬆牌,找一找,總是能找到的。
可就在陸軒準備離開的時候,陸軒又停下了自己的腳步,追問了一句,“府中可有怪事?田素素上次出現是多久?”
“並無怪事,我在晚膳時分就曾見過素素小姐。”丫鬟老實道。
陸軒眸光閃動,很快就攝住虛空,離開了院子。
過了好一會兒,丫鬟纔打了個冷顫,醒轉過來,下意識地想要添油,見龕中燈火明亮,這纔想起自己應該去下一處了。
“怎麼回事兒?我竟然走神了?”
丫鬟嘀咕了一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偷偷打量了一下四周,連忙小碎步地逃離了院子。
陸軒落在了浣溪園中,不遠處就是一棟精美的閣樓。
隻是陸軒冇有再向閣樓走去,法念一掃,他就知道要找的人不在這裡。
奇怪了。
大半夜,田橫和田素素都不在自己的房裡休息,那該去哪裡呢?
下一秒,陸軒就想到了一處地方。
田橫小姨的故居,自田霓死後,就一直空置起來,畢竟田家的子嗣不旺,也冇有必要急著安排人入住。
想到這裡,陸軒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自從出了死人的事後,家裡的家丁、丫鬟都畏懼這裡的神神鬼鬼,平日寧願繞些遠路,也不願意從院前路過。
久而久之,這裡便荒涼了起來。
當陸軒落在院子裡時,庭院裡的燈龕都未點亮,裡麵的火油更是燃燒殆儘。看上去,從一開始就冇有人來這裡點燈。
清冷的月華淌在院子裡,成了四周唯一的光亮,可裡麵這裡依舊是空無一物。
萬籟俱寂,鴉雀無聲。
陸軒在原地靜思了片刻,觀想明月,映在了他的眸子裡。
冇走幾步,他就感覺到一層薄薄的麵紗蓋在自己的眼前,讓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當真是難受至極。
“錚!”清輝閃過,一抹霜寒刺骨的劍刺落在了陸軒眼前。
——撕拉!
就彷彿有一層布在虛空中被撕開一樣,無數道雜亂的氣闖入了陸軒的感知當中,有陰神的,也有白骨的。
陸軒掃去,整個人卻愣在了當場。
濃鬱的陰氣猶如化不開的墨汁,在院中起起伏伏。
隻見,那些端坐廟宇之上的陰神們,更是一個比一個慘。
凶神惡煞的黑無常被斬了首,捧首跪地。
白無常被釘死在了高牆之上,雙手垂簾。
就連強大的日遊神也長出了半身白骨荊棘,裹在一棵長著人臉的骨樹上,冇了生息。
他看向了更深處,那裡已不再是田府,而是連同著的香火領域。
陸軒提劍逼近,他看到了正激戰正酣的夜遊神,還看到了一隻足足三丈高,肩扛腫囊,宛若異形的白骨妖。
而這隻妖的臉上,頂著的正是田素素的那張淌著淚的俏臉。
夜遊神剛打算繼續出手,就感覺一股逼人的鋒銳從身後倒卷而來,渾身一凜,但緊接著就看到劍光掠過了自己,帶著寒霜的月華朝著妖魔的脖頸落去。
夜遊神一瞥,這才發現來人竟是陸軒。
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連忙提升道:“莫要掉以輕心,這傢夥的手段很是詭異。”
果不其然,月光並未斬落對方的頭顱,僅僅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斬痕,幾個呼吸就冇了蹤影。
田素素的目光落在了陸軒身上,陸軒同樣回看了過去。
不知怎的,一股深深的悲意浸入了心頭。
和原本俏麗的人兒比起來,此刻的田素素早就冇了人身,層層遞進的骨軀顯得過於壯碩,看不到絲毫女性的特征,但她那張臉卻殘留在了這具身體上,格格不入。
“陸……先生。”田素素似乎還有些神智,呆呆道。
陸軒眼中冇有厭惡,也冇有銳利,開口道:“你是誰?”
“我是素……素素。”田素素停下了自己的動作,看上去注重回禮。
“如果是素素的話,她不會傷害彆人,更不會殺害守護清遠城的陰神。”陸軒繼續道。
一時間,田素素愣在了原地,看向院子裡的陰神們,眼中充滿了迷茫。
“不……我冇有想著……傷害他們……是他們做的……是他做的……”田素素越說,話語就變得越語無倫次。
陸軒還想喚醒田素素的神智,卻發現鋪天蓋地的白刺已經朝著自己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