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可可身世曲折,我不否認她與海靈族有所聯絡,但我可以保證海靈族是海靈族,她是她,她絕對不會做出傷害清遠城的事情。”陸軒沉聲道。
似是感受到了陸軒的信任,可可握住陸軒的手都不禁用了用力。
“莫要誤會,我隻是想……”
“不行。”陸軒斬釘截鐵道。
白麪判官歎了口氣,隻能拱了拱手,“也罷,是在下唐突了,但希望您明白,我等對您和小姑娘都無惡意。”
說罷,白麪判官似乎看到了陸軒先前問路的舉措,直接指明瞭田府的方向。
看著白麪判官如幻影般消失,周圍的行人卻連驚疑都冇有,頓時就明白對方使用了障眼法的把戲,於是也帶著可可走下了雪橋。
田府不難找。
石龍坊和朱雀街的交彙處,坐落著一家田記酒樓,酒樓往北一百米,就是田府的位置。
陸軒敲起了門上的銅環,目光卻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田府的三尺白綾外,就是一排排沿街懸掛的大紅燈籠,上麵印著各式各樣的鬼臉,看上去格外瘮人。
這叫守宅鬼差,家家戶戶的門前都有。
有條件的大戶,甚至還會在自家石獅子的頭頂起兩座小廟,巴掌大小,無字無像,供奉著從城隍廟求來的紅燭。
陸軒瞥了眼,田府門前也有。
隻是廟中的紅蠟已經燃燒殆儘,隻剩半指長的燭芯,孤零零地躺在蠟油中。
“你找誰?”守門房的老人顫顫巍巍地開啟了門。
“田橫。”陸軒回道。
門房上下打量了一下陸軒,見其衣著不像那些混吃騙喝的市井之徒,這才繼續詢問道。
“請問客人如何稱呼?我需通報一二。”
“陸軒。”陸軒回答道。
陸軒曾三救田橫,想必這傢夥一輩子都忘不掉自己的名字。
果然,陸軒不過是等了一會兒,就聽到急匆匆的腳步聲響起,緊接著一個人大步流星地跑了過來,給了陸軒一個熊抱。
“陸兄,你終於捨得來找我了。”田橫激動道。
彆看田橫有著一個霸氣的名字,但本身很是瘦弱,有點像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又有點像縱慾過度的浪蕩子。
“彆來無恙。”陸軒笑道。
田橫將陸軒引進了宅邸,陸軒並未失禮,來到那田家二爺的靈前拜了拜,添了柱香。他不認識這田家二爺,但不妨礙他儘儘心意。
在一眾家屬奇怪的目光中,田橫將陸軒帶到了自家院子。
“說吧,找我什麼事?”田橫問道。
“就不能來看看你?”陸軒調侃了一句。
田橫白了陸軒一眼,“誰說要禦劍乘風去,除魔天地間的?”
田橫在和陸軒分彆之際,就想邀請陸軒前來清遠,看看城中昌盛的神道,可正因清遠的安泰,陸軒拒絕了他,選擇了北上誅魔。
陸軒忍不住笑了起來,稍稍也正色了幾分。
“我原本是想借用些神道手段,看能不能解決一些手裡的問題,但還冇進清遠城,就聽到了你家的噩耗,便來拜訪一二。”
田橫不通神道,但田家在清遠的體量很是龐大,經營著當鋪、酒肆,有些人脈。
聞言,田橫表情也有些黯然。
二爺在世最是疼他,也讓他得以胡鬨了許久,如今田家大變,他也不得不擔起肩上的責任。
“邪修做的?”陸軒問道。
“不知道。”田橫搖了搖頭。
“什麼叫做不知道?”陸軒皺眉道。
“二爺去世前一天還生龍活虎,可當第二天發現他時,卻暴斃在了床上,整個人就彷彿被敲骨吸髓了樣,乾瘦得隻剩一具白骨。”田橫黯然道。
陸軒聽著田橫的述說,有些沉吟。
世上妖魔諸多,隻是這般的描述,他也很難分析出田二爺遭遇了什麼。
“能否開棺?”陸軒突然道。
天下妖魔繁多,但陸軒自詡若是能開棺一看,是否是修士所為,一眼便知。
田橫被嚇了一跳,他知道陸軒藝高人膽大,本事還強,但老祖母尚在,他可不敢冒這個大不韙,猶猶豫豫半天,終究是搖起了頭。
“算了,老祖母已經請枷鎖將軍為我田氏主持公道,先靜觀其變吧。”
枷鎖將軍乃是城隍麾下的武官,統禦著一支鬼卒,足以解決絕大多數問題,犯不著再去橫生波折。
陸軒點了點頭,安慰了田橫幾句,起身就走。
田橫一直將陸軒送到了門口,才折返回了靈堂,就見她母親端坐靈前,看向了他。
“那是何人?”
“娘,他正是之前給你說的救了孩兒三次的人。”
“既然如此,為何不留他吃飯,儘一儘地主之誼?”田母責怪道。
“他有自己的打算,如今是多事之秋,也不想麻煩我們。他給我留了住址,他日再行拜訪就是了。”田橫無奈道。
聞言,田母也欣慰點了點頭。
“也好,去外麵走了一遭,不僅和那些狐朋狗友斷了聯絡,還能結交些願意為他人著想的朋友,倒也冇白走。”
田橫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這不是年少不懂事嗎?
……
陸軒給田橫留名的叫十香客棧。
據說,十香乃是沉香、檀香、雪鬆、薰衣草、甘菊、香蜂、纈草、依蘭、**、冇藥等十種香料,老遠就能聞到香味。
陸軒能識得七味,的確有安神的功效,索性便折返回來,定了一間上房。
他推開了窗戶,清新的空氣迎麵而來,整座城儘是紅燦燦的燈籠,心了有種說不出的古怪,既心安又瘮人。
睜開法眼,這種感覺才稍稍弱了些。
抬頭望去,可見一尊恢宏的金身以清遠為基,端坐城上,體內有香霧繚繞,似真似幻,火光撲朔。
陸軒關上了窗戶,讓可可去床上睡,而自己則在木地板上打了個地鋪。
清遠不比外界,難以把控的事情太多,更彆說還有城隍在側,他實在不放心將可可安置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雜念太多,乾脆收起念頭。
聽著床上傳來的平穩呼吸,盤坐被上的陸軒也漸漸靜了下來。
修行無止境。
束念是修行,觀想是修行,習劍是修行。在他看來,沿途的磨礪同樣是修行,三省吾身更是修行。
在脫離了井中世界後,陸軒心裡始終盤踞著一種未名的感覺。
陸軒順著這種感覺,下意識地將念延伸過去,冥冥之中似有什麼做出了迴應,開始沿著他的念,穿透了識海虛空,落在了識海上。
一點墨,瞬間化開。
純淨如天鏡的識海,竟以極快的速度化作黑湖,倒影出黯淡的繁星,無法想像的負麵情緒在第一時間裹住了他,也讓他從奇妙的感覺中驚醒過來。
這時,陸軒這驚覺自己做了什麼。
現世中的劍映在了陸軒的心裡,落在了意識上,斬在了這片黑湖中。
刹那間,負麵情緒就消失了大半。
可陸軒的心並冇有因此而變得喜悅,而是略帶沉重地看著自己的識海。
他剛纔的一劍並未解決識海中的隱患,約莫有十分之一的地方變成了黑湖,靜悄悄地占據著識海的一角,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