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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彆了白客一行人,陸軒帶著可可改道茅津渡,搭著船就順河南下。
一路跨過高山,走過大河。
不知何時起,遠遠就見鉛雲垂落,萬裡銀裝,和那蒼茫的山野融為一體。
不是每一處地域都如百慶集那般的繁榮,沿河兩畔儘是灘塗戈壁,偶有村落也早已人去樓空,荒涼無比。
這裡已然是新的界域。
“哥哥,外麵冷,回艙裡避避吧。”可可裹了裹身上的絨衣,還是覺得寒霜刺骨,嗬出去的氣離口就成了白煙,開始往天上竄。
陸軒穿著單衣,站在船頭,從容的端望著視線儘頭的輪廓,溫柔道。
“你先去進去吧,我還想再看看。”
“那我也陪哥哥一起。”可可嘻嘻一笑,立刻挽住了陸軒的手,彷彿片刻都不想鬆開一樣。
陸軒也不說話,就這麼靜靜看著遠方。
他之前考慮過是否將可可暫時交給藥師照看,但想了想,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畢竟杏林堂不是育兒所,往來閒散如此多,很容易引起事端。
許久,他才決定將可可托付給另一個值得信賴的人,這纔有瞭如今的行程。
唯一讓陸軒苦惱的,是可可暫時還不知道這一回事兒,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一來二往就耽擱了下來。
在一陣搖晃間,船就靠了岸。
城名清遠。
是數一數二的大城,雖比不得多族共存的百慶集繁榮,也比起隨處可見的荒村也是熱鬨非凡。
最重要的是,清遠是一座神道城市。
此城坐鎮著一位城隍,麾下有日夜遊神、牛頭馬麵、黑白無常、六司鬼曹,莫說妖魔了,就連一些修士也是敬而遠之。
陸軒登陸的地方叫做江北口,是進入清遠的門戶,擠滿了貨物和行商。
幾個力夫在大冬天裡扛著麻袋從騾車旁走過,身上的熱氣硬生生烤乾了道上的積雪,讓周邊的頑童隻有湊到牆角滾雪球。
江北口距離清遠不算遠,來回也就三個時辰的路程。
不過,陸軒也不急著趕路,乾脆就訂了兩間房,準備帶著可可改善了一下夥食,在渡口好生休息一晚。
不成想飯菜才上桌,陸軒就聽到細細的討論聲在耳邊響起。
“田家二爺真死了嗎?”
“難不成還有假?聽打更的說,他可是親眼看到二爺的魂被鬼差勾走,那府前掛著的白綾也做不得假。”
“太可怕了,我們清遠明明有城隍保佑,冇想到還是會發生這樣的事。”
“這已經算好的了!”聲音一下就降了下來,小聲道。
“你知道三十裡外的方家堡嗎?那纔是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七百多口人連堅持到日夜遊神來都做不到,一夜之間全部死於非命,那才叫一個慘!”
“不會是被同一隻妖魔吧?”不敢置信的聲音驟然響起,引來了不少目光。
此刻,兩人才反應過來,連忙壓下了聲音,繼續和朋友聊道。
“妖魔?彆逗了,我看哪裡是什麼妖魔,肯定是那些覬覦城隍的惡修所為,為的就是找城隍出口惡氣,以報先前被驅趕的仇怨。”
“唉,不管怎麼講。”另一人直搖頭。
“這次田家是真倒黴,不知惹了哪來的過江龍,田二爺可是田家的支柱,二爺冇了,這偌大的田家指不定還能堅持多久。”
“來來來,甭說那些了,你我隻管喝了這杯。”
陸軒夾著醃菜,端著手中的米漿抿了口,眼中閃過若有所思的光亮。
“不會這麼巧吧?”陸軒不禁想道。
他冇來過清遠,之所以認識清遠人是因為曾連救過一個倒黴蛋三次,而那人正是來自清遠,巧合的是他也姓田,還說自己是大族子弟。
——咕嚕嚕。
陸軒喝完了碗中的米漿,有點酸溜溜的,倒也開胃。
他完全冇想到,被這傢夥吹爆了的清遠也不是什麼安生的好地方,表情有些起伏不定。
罷了,罷了。
來都來了,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陸軒就帶著可可乘上了車,朝著清遠城而去。
清遠不遠,乘坐的騾車隻是繞著山走了半圈,就載著七八個抱著大包小包的乘客出現在了城外的官道上。
騾車不進城,作為乘客的陸軒就帶著可可下了車。
清遠有入城費,每人一文,都不需要陸軒去摸錢袋子,可可就拿著買零食剩的銅子,遞給了城門衛。
清遠不愧是清遠,有著城隍坐鎮,城衛也恪儘職守,並未為難他們這樣的外鄉人。
然而,進城冇多久,他就發現一個男人跟在身後。
那個男人甚是白淨,身上還帶著一身儒氣,文質彬彬得讓人不敢相信他會是一個跟蹤狂。可事實卻是,陸軒走了好幾條街到,對方都吊在身後,陰魂不散。
陸軒在雪橋上停了下來,可可有些懵懵懂懂。
“你為何跟著我?”雙眼對視,陸軒問道。
白麪書生端著扇子,朝著陸軒拱了拱手,“高修進城,紫氣東來,城隍大人命我來迎接。”
陸軒搖了搖頭,對方眼神可不像歡迎他的意思。
“判官先生,那你可否告訴我,你的目光為何一直落在可可身上呢?”
從他們進城開始,目光就一次次落在他和可可的身上,雖無敵意,但怎麼也不像無事發生。
白麪判官全無被識破的尷尬,反而提出了個要求。
“可否請高修將你身邊的海靈族交與我?”
“為何。”陸軒看似詢問,但臉上的冷峻怎麼看也不像是在詢問的感覺。
白麪判官歎了口氣,知道陸軒不願,但還是做出瞭解釋,希望能爭取陸軒的同意。
“海靈族乃是妖靈界的四凶之一,自天變以來,大肆殺戮,致使數十座城市因其而亡,就連我清遠也曾被入侵,好在有城隍大人坐鎮,這才避免生靈塗炭。”
說到這裡,白麪判官忍不住露出了驚詫的神色。
“這位……姑娘。”白麪判官實在不知該怎麼稱呼,好在這不是重點。
“自她入城,我就發現她身上所散發的濃鬱海靈氣息,隻是海靈族麵貌異於常人,一時不敢確認,這才尾隨一路,還請見諒。”
陸軒心中突了一下。
可可的情況,他一清二楚,恐怕白麪判官口中的海靈族就是魚怪所說的聖族。
他早就想過魚怪的威脅不侷限於一地,但冇想到千裡之外的清遠城同樣也遭受過魚怪的困擾,這讓他更不可能交出可可了。
“恕在下難以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