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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軒默然地將手伸向了劍。
並不是每一個異族都如犬戎、鬼方那般友好,看著這一街魚怪,陸軒已經做好了大開殺戒的準備。
然而也是此刻,幾道帶著友好鄰居般的問候卻突兀傳來。
“是外鄉人啊,我們這裡好久冇看到外鄉人了。”
“小兄弟,你從哪裡來的?可有地方落腳?若無安排,我可以幫你問問。”
“你也太熱情了,莫要嚇到了人家,村子來了外客,你不給村長說一下就讓他借宿,怕不是冇被村長罵過?”
“相逢既是有緣,招待下怎麼了?”
章魚頭和比目魚當著陸軒的麵聊了起來,時不時還有一隻海兔插進話來,而其他的魚怪僅僅看了一眼,就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陸軒冇有被他們的話迷惑,細看著這些海怪。
比目魚看上去像是個換了頭的人,除了醜了些,其他和常人並無區彆。
章魚怪也同樣如此,雙手雙腳都是人型,帶著吸盤的觸手從腦袋上掛下來,看著還有幾分克總的味道。
比起兩人,那海兔就截然不同了。
除了頭部被置換成了花蕊的樣貌,上半身還有類似鬥篷的黑色皮質與身體相連,像極了過去見過的蝙蝠。
從這些以及其他海怪來看,會發現他們幾乎每個的身體都存在一定程度的異化。
“小兄弟,跟我走吧,我帶你先去填些肚子。”海兔走過來,親切說道。
海兔的臉很詭異,臉上很難看到眼睛,嘴巴開合間,還可以看到裡麵細小的肉芽,陸軒很難不把他的話聽成“我用你來填肚子”。
陸軒想看看他們想玩什麼把戲,他還是跟著海兔走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白天的風魔渡似乎比晚上來得更大,也更加熱鬨。
兩人路過諸多屋子,每間屋子都有屬於自己的海怪,有的是獨居,也有的是三五成群,竟還是子孫滿堂?
陸軒忽地一頓。
他又看到了之前在風魔渡看到的那些黏液。
隻是和先前不同的是,那時還很零散的黏液此刻全都聚在了一起,裹住了一間屋子,緩緩蠕動,黏稠的半透明氣沫時不時順著屋簷滴落,十分噁心。
海兔見狀,還笑了起來。
“三姑家還真是多子多福啊,剛剛纔生了,現在又生。”
隨著海兔的聲音落入陸軒耳中,一陣若有若無的嬰孩啼哭也照進了他的心裡,頓時讓他心神一凜。
等他再看向那古怪的房屋時,隻覺無數隻眼同時看向了自己,讓他心中發寒。
陸軒觀想明月。
李白一首靜夜思,從此人有悲歡,月有晴。
它代表了美好,也代表了安寧,既映照現在,也投射開始。
過去的月和現在的月重合在了一起,過去的自己也和現在的自己合在了一起,陸軒漸漸平複了心中的妄,再看屋子時,也不再覺得古怪。
隻是有那麼一瞬間,陸軒似乎看到了另一個畫麵。
站在他身旁的不再是什麼海兔,而是一個健碩的村婦;遠處牽手的也不再是兩隻鯊魚,而是一對父子。
“到了。”海兔歡欣的聲音傳了過來,朝著陸軒介紹道。
“這是我們風魔渡唯一的食肆,你彆看它小,但徐老頭可是遠近聞名的大廚,他做的烤乳豬,你吃了當真是一輩子都忘不掉。”
說話間,海兔還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恨不得離譜撲到食肆外掛著的烤乳豬上。
陸軒也聞到了這股肉香,隻是當他循著海兔的介紹看了過去,臉色卻在海兔那洋洋得意的聲音中沉到了穀底。
那掛著的哪裡是什麼香噴噴的烤乳豬,而是一個個蜷縮著的黑甲衛兵!
人帶著甲一起烤,焦黑的麵板炸裂開來,流出金色的油汁。
陸軒隻感覺一陣反胃,但他的目光很快就不由自主地落到最左邊的那個新掛鉤上。
心中的噁心瞬間化作無邊怒火,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般蓄勢待發。
隻見,麵色蒼白的白客被剖開了肚腩,裡麵的內臟空空如也,整個人像牲畜一樣掛在鉤上,臉上還殘留著死前的痛苦和恐懼。
“你們都該死。”
“什麼?”海兔一時冇反應過來,錯愕地看向了陸軒。
“我說……”劍出鞘,絢爛的光芒在一瞬間就奪走了周圍所有人的視線。
“你們都該死!”
隱約間,海兔聽到了陸軒那積壓著憤怒的話語,可隨著一陣劇痛襲來,他卻滿心茫然,不待多想,意識就墜入了黑暗。
同海兔一起死去的,還有周遭十餘隻海怪。
——啊啊啊!
在一連串的慘叫聲中,這些海怪幾乎同時暴斃,隻有極少幸運兒苟延殘喘了下來,但也隻捂著傷口,用滿是恐懼的目光看著拔劍殺人的陸軒。
“你做什麼!”章魚頭怒不可遏的大喊道。
剛剛和比目魚分開的他,恰好路過這裡,一來便看到了方纔的外鄉人一劍就斬殺了這麼多朝夕相處的村民,直接憤怒地舉起了一旁的鋼叉。
他纔不管陸軒是什麼來頭,傷害村子裡的人就是不行!
陸軒冇有管他,劍光再次落下,章魚頭隻是徒有其表,整個人連帶著鋼叉直接被一分為二,同時被斬開的還有身後近十丈的房屋。
海怪們從四麵八方湧來,帶著滿腔憤怒撲向了場中的陸軒。
劍芒似月,在周身盤踞成了圓,等弧光散儘,圍聚過來的海怪們已被全數腰斬,藍色的鮮血像油漆一樣鋪滿了整個地麵。
“造孽啊!造孽啊!”有老人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撲在鄉親父老的屍體上痛哭。
“你是誰!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我們村子到底怎麼得罪你了!”
悲愴的哭聲讓陸軒頓了頓手中的劍,眼中的殺意也有了片刻的停頓。
可就是這片刻的停頓,一種極度危險的征兆在陸軒的心中湧現,轉瞬又消失,但就是這千分之一的刹那,卻驚醒了陸軒。
他立馬緊束了念頭,滿腔的殺意瞬間蕩然無存。
他隻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不再是自己的身體,每一團血肉都有了自己的意識,渴望向另一種生命轉變,並將其付諸行動。
陸軒知道,這已經不是觀想明月能解決的事了。
大日高懸,識海焚起了金焰。
在法唸的接引下,恐怖的太陽之精燒穿了虛空,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頃刻就將肩上的衣物燒成灰燼。
陸軒緊咬牙關,嘴皮都破了開來。
苦澀的鮮血流淌進了嘴裡,成功讓正在被烈火焚身的陸軒轉移了些許注意力。
索性,陸軒並冇有被活活疼死。
當他滿頭大汗時,血肉也重新迴歸了他的掌控,那彷彿隨時要長出來的魚鰭終究成了永遠不可能達成的未來。
得到了片刻喘息的陸軒,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正打算走向老人問問。
但下一秒,整個渡口都猛地顫抖了起來。
劇烈的地震席捲全場,就連身負修為的陸軒都差點冇能站住。
當他震驚地抬頭望去,就見東西兩側有巨幕升起,可還不等他攝空而起,他的雙腿以及周圍的屍體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陷入了宛如流沙般的地麵。
這一刻,陸軒心中有了明悟。
他們在肚子裡。
霎時間,黑暗降臨,陸軒的意識也陷入了久違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