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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鐵籠之多,恐怕有數百之眾。
對待人類自然不能像對妖魔那般粗暴,斬去鐵鏈,陸軒不得不挨個將籠子放到地麵。
待最後一個鐵籠落地,哭喊聲已經此起彼伏起來。
陸軒默然,並不是每一個鐵籠裡的人都能活著走出來,有的人早已死去多時,有的人則苟延殘喘,最幸運的便是那些精神萎靡的人,倒是冇有什麼外傷。
陸軒讓裡麵幾個狀態較好的人進寨找些乾淨的衣物。
旁邊的山寨一眼就知不是這些邪修的據點,裡麵同樣無一活口,淒慘至極。
將周圍跪地低泣的人一一扶起,陸軒想起了那個被綁起來的“俠士”,連忙走到他跟前,將他從樹上解下,放在了地麵。
這人的傷勢很重,冇有一寸肌膚是完好的,下身更是血淋淋的,似是受了刑。
陸軒探了探鼻息,也不知是不是練過武的關係,雖然至今不醒,但到底還是留有一口氣在,並未死去。
“還能活動的人看看寨裡有冇有傷藥,取來分給受傷的人。”
陸軒讓眾人互相扶持,自己則從懷裡取出了一個羊脂玉瓶,倒出了一枚明黃色的圓丹,為麵前的武者服下。
陸軒身上丹藥有限,大都也是固本培元,能治外傷者寥寥,必須進寨搜尋。
還好,皇天不負有心人。
不多時,便有人一臉興奮地從寨裡跑了出來,將手中的金瘡藥分給了場中的傷員,期間還夾雜著一些治療寒氣,痢疾的丹藥。
直到日上三杆,林中的傷員才穩定了下來。
陸軒數了數,三百六十口籠子裡,活下來的僅僅兩百零七人,身體完好者不足半百,其餘人皆受病痛折磨。
將死者全部埋葬之後,陸軒這纔有空回收早已熄滅的提燈。
探尋下山路的青壯已經回來了。
好訊息,找到了下山的路。
壞訊息,冇那麼好走。
陸軒不喜歡放棄,自然也不會放棄彆人,讓他們人扶著人,無法行走的用擔架抬著,這才勉強朝著山路進發。
黑山的世道冇那麼安寧。
冇有了邪修,林中依舊有未知的眼睛在窺探,或是野獸,或是妖魔,但隨著目光落在了陸軒的劍上,突然就感到一陣恐懼、心悸,全都選擇了沉默。
黑山腳下的山道上,四男兩女正猶豫不前。
“我們就這麼乾耗著不成?”一個青衫男不甘地看向了大夥。
他們七兄妹義結金蘭,天變時就在江湖上闖出了莫大的名頭,人稱北海七俠,可如今二哥為救人深入魔沼多日,至今杳無音訊,這讓他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此話一出,幾人都看向了大哥。
大哥不由一聲歎息,看著眾人臉上的不忿,又不由在心裡歎息了一聲。
“我和老二約定,如今妖魔當道,他這次隻探不救,若是事有不可為就立刻遁走,若是需要幫助則馬上發訊號。”
“但你們也看到了……”大哥搖了搖頭。
“你們二哥上山之後就再未傳訊,顯然是為了不連累我等,而那夜裡響起的訊號彈更是證明瞭我的猜測,恐怕他早就落入了妖魔手中,凶險萬分。”
“凶險就不救了嗎?”裡麵最嬌小的七妹突然哭了起來。
這些年來,什麼磨難冇經曆過,眾人都冇有放棄過誰,難道這次要開這個先河?
感受著大夥期盼的眼神,大哥卻選擇了沉默。
二弟的武功不下自己,可他連逃掉都做不到,其他幾人又能做些什麼?他已經失去了一個弟弟了,不想再失去第二個、第三個……
就在這時,林子裡突然傳出一陣響動。
七俠立刻摸向了腰間的武器戒備,可當看到從林中走出的是一個個衣著襤褸的普通人時,呆愣的表情立刻帶上了喜色。
“二哥!”眾人立即就衝了上去。
一炷香後,北海七俠全都悲痛地圍在了重傷的二哥身旁,看到那下身的血漬,其中年長的豐腴女俠完全無法接受,悲痛地掩麵痛哭。
“這些混蛋!為什麼要這麼對二哥!為什麼!”
陸軒和其他人都在山腳休息,聽到女人的話,隻是投來了短暫的注視,很快又收了回去,吃起了手中的饃饃。
這時,七俠中的大哥在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後,也來到陸軒麵前道謝。
“多謝前輩出手相助,否則我家二弟恐怕性命難保。”
陸軒看了看對方衣袖上的血漬,還有那張強忍著悲痛的臉,隻是輕輕擺了擺手。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不必道謝。”陸軒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那股俠情,並非裝模作樣,也願意說上幾句。
但北海七俠中的大哥還是抬了抬手,謝道。
“大恩不言謝,前輩以後有事相托,我北海七俠必當捨命相助。”
客套了冇幾句,就有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扭扭捏捏地向陸軒做出了辭行。
這些人大都是居住在附近的人,隻是被那些邪修擄來,隻要順著來時的方嚮往回走,總能找到自己的家。
當然,其中也不乏家破人亡的傷心人,隻想快點離開這裡。
陸軒冇有理由挽留,隻是讓他們帶走了些下山時斬殺的山豬肉,就目送他們離開。
從兩百到一百,再到半百,最後還停留在山腳的人不過十餘,全都麻木地吃著從寨裡扒來的乾糧,顯然已經無處可去。
陸軒將他們委托給了北海七俠。
除惡務儘。
從倖存者的口中,陸軒得知那些邪修還有五人活著,他準備追上去,將他們送往極樂,和自己兄弟團聚。
北海七俠有些猶豫。
倒不是覺得此事麻煩,隻是他們出來就是為了匡扶天下,豈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陸軒很擅長勸人。
一劍削去了眼前的十畝雜草,驚得眾人目瞪口呆。
七俠也很聽勸。
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就從心地選擇了動身。
魯迅先生說過,學武救不了這個社會,要修仙。
臨彆前,陸軒將剩下的山豬肉全都塞給了他們,這些肉本就是為倖存下來的人準備的,他吃不了多少。
想了想,陸軒在七俠的手中各自留了一道心劍。
這個世道不太平,返鄉的路程也不短,他們能活著走到這裡,不意味著能活著回去。
這心劍有陸軒的念形成,維持月餘不難,斬些不成器的妖魔也尚可。
能做的,陸軒都做的,接下來的路就要靠他們自己走了。
有一句話怎麼說來著?
種下一顆種子,來年或許可以收穫整個春天。
……
一裡外,幾個帶著傷的村民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幸好有陸少俠,否則我們這輩子恐怕都冇機會活著走出那座山了。”
“什麼陸少俠?那可是仙人!”
“對對對,是仙人,還請仙人保佑,讓我們順順利利地返回村子。”
眾人穿行在農田間,前麵的大漢突然感覺隊伍裡似乎少了些聲音,回頭一看,這才發現最後的六子不見了。
“六子!六子怎麼不見了?”
“六子?怎麼會?”有人一同轉身尋找,可身後全都是齊腰的雜草,還有些看上去就破破爛爛的稻草人。
“老吳,你……”劉安的聲音戛然而止。
原本老吳該在的位置也冇了同鄉的身影,卻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衣服的稻草人。
“老吳,老吳!你去哪裡了?”劉安連忙呼喊,可喊著喊著,就發現周圍的聲音全都冇了,一個村民都冇落下。
一股恐懼湧上心頭,劉安看著周圍稻草人身上那略顯熟悉的衣物,細思極恐起來。
下一刻,劉安就覺得胸前有些瘙癢。
隨著五指撓破了胸前的麻衣,無儘的稻草也從胸口的衣物中湧了出來,瞬間擠滿了他的整個視線。
霎時間,農田裡又多了一道草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