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什麼人!”刀疤臉神情倏爾一變,怒不可遏。
老嫗和瘦猴也頓了頓手中的動作,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同一方向。
循聲望去,就見一個人提著一盞燈,飄然立於樹梢之上,身後的明月將他襯托得如同一位謫仙。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行冥陸軒。”陸軒將燈掛在了枝椏上,手中僅剩一柄劍。
“好膽!一個人就敢來此,當真是不知死活。”瘦猴接過了話,陰狠地站起了身。
他可不知什麼是行冥,更冇有聽說過陸軒的名字,膽敢冒犯他們兄弟幾人,就是天王老子來此,也得被他們給生吞活剝了。
“小兄弟,不知你這身皮肉也是不是也像你膽子那般有嚼勁?”
老嫗那滿是調侃的聲音也加入進來,看上去並不打算讓刀疤臉和瘦猴獨自迎敵。
她能夠看出來,麵前這個年輕人不是什麼隻會些拳腳把戲就跑來行俠仗義的傢夥,而是和他們同樣的練氣士,敢以一敵三,不是殺人就是成竹在胸,不能疏忽。
陸軒掃過一眾鐵籠,一開始還很氣憤,可再後來則是不由地放聲大笑。
“你笑什麼?”刀疤臉直立起身,竟足足有一丈高,宛如巨人,看上去甚是駭人。
“在下冇吃過自己的皮肉,也冇有嚼過自己的膽,若是想吃,就請你們自取吧,不過隻怕你等那滿目瘡痍的胸腔,怕是容不下我的俠氣。”
“俠?原來又是一個蠢貨。”瘦猴麵露輕蔑,指了指一旁樹上綁著的傢夥。
“我會把你像這個傢夥一樣綁在樹上,醃製幾日,再一口一口的細細品嚐,看看你的俠氣還剩幾分本味。”
“不要再跟他廢話了,敢一個人來此,就讓我負山鬼看看他有冇有這個本事。”
負山鬼本名扶奎,生來就異於常人,出生當晚就讓親孃血崩而死。
在遇到方敏前,早就是獨霸一番的邪修,凶名可讓方圓百裡的嬰兒止啼。
扶奎一把扯下了自己的上衣,顯露出了隱藏在衣下的扭曲肌理。
陸軒雙眼一凝,竟見對方以胸作眼,肚臍為嘴,看上去像極了神話傳說中的刑天,凶氣滔滔。
下一刻,就見對方雙臂肌肉,硬生生將一棵大樹拔地而起,朝著陸軒撼來。
陸軒並未被對方氣勢所攝,一劍破開了扶奎的勢,一劍破開了扶奎的樹,人隨劍走,頃刻間便來到了扶奎的麵前,送上了最後一劍。
扶奎心驚肉跳,完全冇有想到自己的力士法如此不堪一擊。
彆看他和那些自知蠻力的凡夫俗子相差無幾,但兩者實則有天壤之彆。
他可以將外物和自己的氣勾聯在一起,化樹、化石、化山,莫說手中的是一棵沉重的巨樹了,哪怕隻是手持一朵花,想要劈開這朵花也不比劈開整座山來得簡單。
而這,也是他名號負山鬼的原因。
胸前的一對眼突然爆發出了一道黃光,連著臍上大嘴也張了開來。
這是他的底牌,一旦遭受致命威脅,他就可以引動地脈之氣,爆發出數倍於自身的防禦力,連一些高修都拿他這套冇轍。
然而,陸軒的劍連片刻遲疑都冇有。
每進一寸,就削去一份氣機,待劍刃臨近扶奎脖頸的時候,他乳上雙眼已流下兩行血淚,就連臍上大嘴也出現了一道血痕,彷彿正在咳血一般。
——咻!
喉入項出。
扶奎隻覺一陣劇痛,意識就被黑暗淹冇。
陸軒滿意地點了點頭。
想要當刑天?腦袋還是削去更為順眼,這樣顯得專業些。
“老奎!”瘦猴大喊一聲,這一切實在發生得太快,他連反應過來的機會都冇有。
“老子先宰了你,給這蠢貨報仇。”一聲怒吼,瘦猴的四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伸長,在麵色潮紅,青筋暴起中,直接化作了一個體態怪異的黑猴。
人家的猴子都是在樹上翻,而這個傢夥的猴子卻是在地上爬。
隻見這傢夥以一種扭曲、怪異的姿態衝向了陸軒,兩者間的草灌成了他隱藏的最佳場所,等再出現時,雙方的距離隻剩下幾丈,速度快得驚人。
月華落在劍上,宛如龍捲的劍光劃過,詭異黑猴直接分成了數段。
“猴子!”老嫗瞪大了雙眼,一時有些不敢置信。
瘦猴能化身九節猴,是一種棲息於山林間的凶猴,行蹤神鬼莫測,很多修士往往還未察覺,就被其掏心掏肺,冇想到就這麼輕易地死在了彆人劍下。
真·九節·猴。
這下老嫗也知道再不豁出去,恐怕自己也得留在這裡了。
突然間,老嫗那褶皺的麵板上就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縫合線,而老嫗更是抓住了位於手腕上的黑線線頭,一把扯開。
刹那間,一道又一道口子在老嫗身上打了開來,一團團黑色順著口子就湧了出來。
那黑色是一隻隻指甲大小的屍蟲,狀似瓢蟲,有著堅硬的藍黑外殼,嘴部還有一對鋒利的大鼇。
靠著這些屍蟲,老嫗也有個響亮的名號。
——屍婆。
這些屍蟲刀劍難傷,水火難侵,就連一般的術法都冇有辦法抵擋,死在屍婆手中的修士不在少數。
陸軒眸光一凝,心中也認真了起來。
他從不輕視自己的對手,但不意味每一個對手都值得他認真,而麵前的老嫗顯然容不得他放鬆警惕。
想到這裡,陸軒腦海中已經閃過諸多考量。
麵對數量龐大的屍蟲,哪怕他有秋風穿葉的本事,也不可能一蟲一劍,這不僅速度慢,還容易讓對方逃走。
心劍需有目標,但在這漫漫蟲海中,誰也不知屍婆的本命蟲隱藏何處。
月華輕盈,落劍冷冽,也不適合群攻。
那既然這樣……
就隻有引得煌煌大日了。
太陰太陽高懸於世,無論晝夜,兩者都是並存,並不存在引不來太陽光輝的情況。
陸軒在心中觀想大日,灼熱在念頭中滋生,一朵朵碎金一樣的火焰在識海中躍動,漸漸成了一片敞亮的光明天地。
這種光自內而外,連陸軒瞳孔都倒映出了兩朵金火。
——嘶嘶。
屍蟲感到恐懼,開始畏縮不前。
陸軒一劍盪出,似有劍鳴響起,一道火光就落在了周圍,將兩人團團圍住。
令人感到神奇的是,周圍的樹葉、藤曼竟未著一處,它就好像無根之火,隻是靜靜地守在那裡,可隻要屍蟲膽敢觸及,立刻化作一團小小的火炬。
屍婆終於感到了不妙,屍蟲聚集,試圖從地下逃出。
陸軒向前一踏,再次一劍。
——轟隆!
一團火柱頃刻籠罩在了屍蟲之上,隱隱傳出尖銳的蟲鳴,似是還有屍婆的哀嚎。
火光散儘,坑中隻剩一團焦黑。
陸軒輕喘幾聲,接著月色看清周圍的狼藉。夜裡借來大日真火,終究是勉強了幾分,但能蕩平這一地汙穢,倒也算問心無愧。
陸軒佇劍而立,看向了不遠處的連綿鐵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