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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軒不可能真就這樣拋下他們。
他隻是想靜靜,來到了大街上,走進了客棧裡。
對麵是驛站,馬兒們在雨中顯得很愜意,聳動著耳朵,在馬廄裡俯低著腦袋,嚼起了青草。
有驛站的夥計用麻布遮著頭,著急忙慌地在雨中穿梭,將貴重的東西搬入屋內。
陸軒想起了曲婉,藥師的朋友。
他見過她,就是瓊華九聖裡那個說話刻薄的五師姐。
客棧裡的人很少,可關於【心魔界】的話題一直冇有停過,時不時伴隨著幾道唏噓,話題也聊到過曲婉。
她失蹤了。
冇人知道她是死在了【心魔界】裡,還是迷失在了現世。
總之,這麼多天過去了,她一直冇出現。
陸軒叫了一盤小菜,一碟花生,一壺清酒,坐在窗邊獨飲時,客棧裡的客人還在聊,如果【心魔界】還在就好了。
人生太苦,哪怕是夢,他們也甘之若飴。
現在可好了,不僅要麵臨生計問題,還要麵對妖魔的威脅。
脫離【心魔界】的這段時間,他們連睡覺都不踏實,總擔心會有妖魔突然闖入。
“兄弟,你說是不是?”有醉漢問起了旁桌的陸軒。
陸軒輕輕晃了晃酒杯,淡淡道:“或許吧,但乞丐能成貴胄,常人又何嘗冇可能淪為乞丐?”
見大家都看向了自己,陸軒不得不告訴他們夢也分美夢和噩夢。
“我還聽聞身份並非一成不變,每過一段時間就會變化,一個人如果過去和未來都不是自己的,那他還是他嗎?”
眾人錯愕,有人意識到了陸軒身份不簡單,“兄台怎麼知道得這般多?”
“它就擺在那裡,就看你們看不看得到罷了。”陸軒說出了一句有些莫名的話。
絕大多數人都不太信,隻覺陸軒是故作玄虛。
陸軒並不在意他們的看法,前世不是有一句俗話嗎?
你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掌櫃的眼尖,立刻讓小二從後廚新端了兩盤小菜,送上了桌,陸軒來者不拒,點頭回敬。
“掌櫃的,怎麼就給他加,我們呢?”有人起鬨道。
掌櫃連忙抬手,“來了,來了,都在後麵,一人一份,各個都一樣。”
陸軒冇有理會後半場的喧囂,飲完壺中酒,就瀟灑地離開了。
雨小了些,但不多。
法力自動護體,下一刻卻被陸軒散去,撐著油紙傘,一步一個腳印,踏著石板路,跨過水窪,陸軒就回到了水巷衚衕。
陸軒回了自己的院子,再出來時已是晚飯時分。
拿出下午在院子裡編織的劍結,陸軒將它們交給了靈藥和兩小隻。
“它不一定能護你們周全,但等閒的妖魔、修士,應該也無法再擾你們的安寧了。”
靈藥收了下來,兩小隻也如獲珍寶,藏在了懷裡。
“什麼時候走?”靈藥的筷子夾著青菜,可注意力卻全在陸軒身上。
“明早。”陸軒去意已決。
“那我們送送你。”靈藥低聲道。
桌上的氛圍很低迷,就連靈藥的情緒也不高漲。
她剛認識陸軒時,其實並不喜歡他,感覺他不懂禮數,還有些遊手好閒。
後來摸清他的性格,才知陸軒外粗內細,雖有些放浪不羈,卻是個實實在在的好人。
直到他肩挑劍學館,她才真正明白陸軒藏在心中的責任。
她不會去阻止陸軒,隻希望一切順利。
兩小隻吃著吃著就不動了,淚水混著白嫩的米飯一同進入嘴裡,又酸又澀。
“不用了,你明早還有議事吧。”
……
次日一早,驚呼就從院子裡乍起。
韓石兒拿著枕頭旁的信就匆忙跑出了屋子,見到的卻是抱在靈藥懷裡哭個不停的南小魚,她們手中同樣有著一張白白的信封。
靈藥抬頭望著天,將所有的情感都藏在了心裡。
她明白。
今天這一彆,想要再見麵就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陸軒站在百慶集的渡口,回首最後望了一眼這座供他棲身的城池。
他曾以為這會是他的第二個家,可當藥師不在了之後,他才明白能被稱為家的從來不是哪一個地方,而是朝夕相伴的人。
他承認自己很關心韓石兒、南小魚以及靈藥,但還遠遠達不到讓他留下的程度。
江邊一聲輕歎,陸軒就跨上了扁舟,隨著波紋,順江而上。
撐船的是一個老叟,也是修士,大家都叫他釣魚叟,也有築基的修為,在附近百十餘裡的地界,足以自保。
他將送陸軒北上,隨後就奉城主府的命令,前去尋找鬼方、犬戎。
他們雖是異族,卻是講規矩的異族,和人類有著共同的敵人,靈藥想要藉助他們的力量,來加強百慶集的繁榮。
江畔兩側,比他一年前順江而下時更荒涼了。
原本的破敗村莊,在綠植的掩埋下做了古,唯獨漁村還剩些殘垣斷壁,證明著它們曾存在過。
離百慶集兩百裡,陸軒下了舟。
“陸前輩,在下就送到這裡。”老叟客氣道。
修真之士,達者為先,莫看他癡長陸軒這麼多歲月,但這一生前輩也是叫的心服口服。
就是不知,以後還能不能再見陸先生的風采?
暮年僥倖築基,他自知自己金丹無望,早在百慶集中留下血脈,這也是他願意全心全意依附於城主府的原因。
“多謝。”陸軒謝道。
釣魚叟撐著竹竿,輕輕一推,岸邊的輕舟就漸漸朝著江心飄去。
陸軒眺望,如破碎鏡子般的天空還是一如既往的醜陋。
那些碎片有明有暗,有朝霞初生,也有黃昏落幕,大致分了個東西南北,他就緊了緊腰上的劍,邁開了步子。
“老夥計,又隻剩我們兩個了。”
從白天走到黑夜,從鬥轉星移走到晨光微熹。
大地比他想象中來得荒涼,一連走了數週,陸軒也冇有看到半道人影。
……
荒山,山腰。
一座坍塌了大半的破廟出現荒草之中。
陸軒推門而入,漫天塵埃撲麵而來,讓他下意識地避開了正麵。
廟中大半都被瓦礫掩埋,隻有西南一隅勉強能供人棲身,輕輕揮手,久無人煙的腐氣從窟窿排出,這才讓人好受了幾分。
半個時辰後。
篝火生起,火苗微微搖曳。
陸軒靠著柱子,將洞天石端在了手中,注意早已落入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