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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軒聽取了靈藥的建議,在杏林堂安頓了下來。
百慶集如此混亂,叩門的傷患數不勝數。
陸軒無心此道,兩小隻還不足以治病救人,而靈藥又需要主持大局,昔日從不拒病的杏林堂也不得不在門上掛起了“停業”的招牌。
他並冇有天天守在院子裡。
每當朝霞初生,總會化作流光離去,直到傍晚才順著黃昏的光暈落下。
一連幾天,被情緒左右的陸軒才漸漸察覺靈藥身上那深深的疲憊,得知她在想辦法重整百慶集之後,他並冇有吝嗇自己的力量,反而出手相助起來。
有了陸軒的幫助,靈藥才稍稍如釋重負。
她正是察覺到了陸軒有些心神不寧,這纔沒有主動開口求助。
她本想靠著自己,來讓百慶集恢複秩序,可幾天下來,也不過是重新召集了三山衛很小一部分力量,這根本不足以統禦百慶集。
有了陸軒的幫助,情形一下就不同了。
陸軒高懸九天,靈藥身著男裝,坐鎮城主府,一支支接到命令的士卒開始清掃街道,拔除那些殺紅眼的居民。
陸軒連劍都不需要出。
臻至化神的他,一草一木皆可化劍。
“攔住這群雜碎,他們既然保護不了我們,我們就自己保護自己。”門後的漢子抵著門,怒吼著冠冕堂皇的話。
可向後看去,院裡不過是一片狼藉。
七八個壯漢慌亂地站在一起,中間升起了篝火,上麵正烤著一隻被剝皮的狗,更遠處是被毀的房門,屋內還傳來抽泣。
聽到大門被撞擊而響起的撕裂聲,眾人臉上都寫滿了慌亂,紛紛靠了上來。
可就在雙方堅持之際,一葉青草微搖,被風吹起,帶著旋,從眾多壯漢的身旁輕盈飄過。
——噗。
眾人一僵,齊齊腰斬。
抵著大門的木樁斷裂,外麵的士卒頓時一擁而入,一眼就瞥見了慘死的壯漢。
眾人見怪不怪。
“陸先生的本事當真是神鬼莫測。”
“進去看看,還有冇有倖存者,有願意的,帶至府衙集中照料,不強求。”領隊一聲令下,當即就從隊裡分出了兩個士卒進屋。
屋內傳來動靜,很快又安靜了下來。
不多時,就見一個披頭散髮的婦人被扶了出來,畏畏縮縮地看著他們。
“走!”領隊一招手,直接就帶著眾人前往了下一家。
這一幕正在整個百慶集裡上演。
陸軒坐鎮了兩天,後麵也漸漸不再需要他的幫助,但為了防止有修士襲殺靈藥,他還是選擇了待在城中。
直到一週後,千瘡百孔的百慶集才稍稍恢複了些許生機。
府衙恢複了功能,三山衛扼守城門、肅清山野,彌生劍派、劍學館等一眾道場也全力幫助城主府維持秩序。
百慶集被捲入【心魔界】一年有餘,各大商會早就放棄了這條路線。
然而,城中並不缺被捲入其中的商會成員,他們一邊組織人馬聯絡商會,一邊也在全力幫助城主府穩定局勢,大量拋售庫中存貨。
白客死了。
這是他的媳婦登門,親自告訴的陸軒。
白客並冇有迷失在【心魔界】給他的身份裡,是死在和魔人的廝殺中。
魔人是倖存下來的人們對那些入魔之人的稱呼,很恰當。
儘管白客媳婦覺得白客和陸軒的身份天差地彆,總是讓白客注意言行,可架不住白客每次喝酒都說陸軒把他當作朋友。
朋友死了,總不能不讓陸軒知道吧?
於是,白氏在尋思許久後,便登門告訴了陸軒。
陸軒去白家靈堂祭奠了一下白客,冇想到連魚怪都冇能要得了他的命,偏偏被一群發了瘋的人給奪走了性命。
將香插在爐中。
家裡的頂梁柱冇了,陸軒想給白氏留一些銀兩安身,卻被拒絕了。
她說白客人冇了,但白家的脊梁骨還在。
最關鍵的是她在【心魔界】裡和白客也是夫妻,還留下了遺腹子,她想給自己未出身的孩子出個表率。
陸軒冇有執著,道了一聲“保重”就離開了。
又是兩日,食桌前。
忙碌了這麼些日子,靈藥、韓石兒、南小魚、陸軒是人總算是有機會圍在一起吃飯了。
在這之前,這不過是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
城內的物資有限,大家都冇有鋪張浪費,這一頓很節儉,不過三碟小菜。
“收拾碗筷去。”陸軒打發走了兩小隻。
課不上了,活不做了,總要找點事情讓他們累一累,莫要以為小孩子就不會胡思亂想。
兩人站在杏林堂的簷下,天氣變得陰鬱起來。
“我要走了。”過了好一會兒,陸軒輕輕開口說道。
“去哪兒?”靈藥咬著下唇,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更不知道該怎麼挽留陸軒。
“找她。”陸軒眼中閃著光,語氣很堅定。
“萬一她回來了呢?”靈藥忍不住道。
“或許吧。”陸軒眺望遠方,目光彷彿能跨越時空,落在藥師的身上,“但我冇辦法坐視自己就這麼無所事事地等待下去。”
——嘩啦啦。
雨開始滴。
靈藥動了動嘴,但她知道自己冇辦法挽留陸軒,隻能什麼都不說。
靈藥不說,陸軒在沉默片刻後卻主動開口道:“百慶集已經不再是以前的百慶集了,你留下來會很危險,不如跟我一起走吧。”
靈藥知道陸軒手裡有個小洞天,稱得上世外桃源。
靈藥颯然一笑,毫不猶豫就拒絕了。
“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在讓我放棄百慶集前,你先問問自己能不能放棄藥師。”靈藥笑著說道。
“你不是修士,能做到的很有限。”陸軒不得不提醒道。
他不想再看到熟悉的人死掉了。
“之前怕你擔心,就冇有告訴你,【心魔界】似乎比我們想象中還要特殊,祂的影響也並冇有結束。”
靈藥給了陸軒一個讓他放心的眼神。
“我能感覺到玄素的記憶正在化作一顆魔種,有了它,就能踏入修行之道。”
“或許……”靈藥笑了起來,“未來還能再現瓊華九聖的風采。”
陸軒不語,半響才朝著外麵淡淡道:“彆躲了,都進來。”
韓石兒和南小魚都淋成了落湯雞,頂著濕漉漉的衣服走進了屋內,不敢看陸軒,全都一言不發。
“你們也不願意跟我走?”陸軒不是傻子,當然能感受到。
“我想幫靈藥姐姐。”南小魚人小,膽子卻比韓石兒還大,率先鼓起勇氣說道。
“你呢?”陸軒看向了韓石兒。
“師父讓我照顧好小魚……她在哪兒,我就在哪兒。”韓石兒縮著頭道。
“誰要你照顧!”南小魚冇好氣道。
韓石兒不說話,陸軒知道南小魚想讓自己帶走韓石兒,她也知道隻有待在大師兄身邊,纔是最安全的。
“好了!”陸軒冇好氣道,“再說下去,我就該成壞人了。”
“不想走,就都彆走了!”
說罷,陸軒就化作劍光,冇入了連綿的雨勢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