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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宇隨著侍女穿過幾道月亮門，走過一條兩旁栽種著翠竹的碎石小徑，空氣變得清新而寧靜。
後院比他想得更開闊，遠處可見精巧的假山與一池碧水，近處則是一座臨水而建的涼亭。
涼亭以朱漆立柱支撐，覆著青灰色的瓦頂，簷角輕靈上翹。
亭中設著一張漢白玉石桌，配著幾個繡墩，桌上已擺好了幾樣清淡雅緻的早膳點心。
永安公主正端坐在亭中，背對著他來時的方向，似在望著池中幾尾悠遊的錦鯉。
她今日穿了一身家常的淺碧色交領襦裙，外罩一件同色係繡著銀線纏枝蓮紋的半臂，腰間絲絛輕束，勾勒出纖細的腰身。
一頭烏髮並未梳成繁複的髮髻，隻用一根素雅的玉簪在腦後鬆鬆綰了個髻，餘下青絲如瀑般垂在肩背。
晨光透過紗幔，柔和地灑在她身上，少了幾分居高臨下的疏離，多了些靜謐恬淡。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頭來。
江承宇走進涼亭，拱手行禮：“公主殿下。”
公主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聲音清淡：“坐吧。無需多禮，先用膳。”
她示意了一下對麵的位置。
江承宇依言坐下，有侍女悄無聲息地上前為他布好碗筷，又悄然退至亭外等候。
早膳是清粥、幾樣小巧點心並兩碟清淡小菜，看著令人食指大動。
兩人沉默地用了幾口，氣氛倒不顯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平靜。
江承宇放下粥碗，語氣斟酌地開口，“公主殿下，城西莽村賬冊七、八兩月賦稅全無，此事……公主可知曉？”
永安公主執箸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神色如常地夾起一小塊點心，放入口中細嚼慢嚥。
待嚥下後，她才抬眼看向江承宇，目光平靜無波：“此事我已知曉。兩個月前，莽村九十餘戶人家一夜之間不知所蹤，王明已稟報過。我也曾親自去看過，確是一片空屋，了無痕跡。官府已在查辦。”
她的語氣很淡，彷彿在說一件尋常公事，但江承宇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凝重。
“原來如此。”
江承宇點點頭，冇有繼續追問細節，隻是道：“既是公主殿下親自勘查過，想必自有道理。我隻是看賬時覺得蹊蹺，故有此一問。”
公主看了他片刻，忽然轉了話題：“莽村的事，暫且不急。倒是午時，太子與三皇兄會過府一敘，說是來瞧瞧我，順便也見見你這位新晉的駙馬。”
江承宇聞言，心中一動。
太子與三皇子？此刻聯袂而來，恐怕不隻是“瞧瞧”那麼簡單。
他麵上不顯，隻露出恰到好處的恍然，“怪不得我見府中侍女仆役一早就在忙碌。二位殿下蒞臨，可需要我準備什麼？或是需要注意哪些禮數？”
“無需特彆準備。”
公主放下筷子，拿起手邊的素帕輕輕拭了拭嘴角，動作優雅，“他們隻是來瞧瞧你罷了，尋常家宴，不必拘束。”
說罷，她向侍立在一旁的侍女遞了個眼神。
那侍女會意，立刻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青色錦囊，躬身呈到江承宇麵前。
公主的聲音隨之響起：“這是十貫錢，你初來府中，想必有自已的用度。缺什麼，或是想置辦些什麼，可自行安排。若是不夠，再與我說便是。”
江承宇看著那錦囊，略感意外，隨即起身，鄭重地拱手一禮：“謝公主殿下。”
這份零花錢來得及時，也顯出了公主的細心。
公主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謝意。
早膳用畢，侍女們上前撤去碗碟。
公主站起身，對候在涼亭外不遠處的一名護衛招了招手。
“江承宇。”
公主喚道，待江承宇看向她，她便指向那名走過來的護衛，“這是大牛，府中的護衛。你今日若要出門，或想逛逛這永安城，可讓他隨行。他對此地頗為熟悉。”
江承宇順著公主所指望去。
隻見那名叫大牛的護衛，身高足有八尺，體格極為魁梧雄壯，站在那裡猶如一尊鐵塔，將身上的青色勁裝撐得鼓鼓囊囊。
他生著一張方正的國字臉，麵板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濃眉如墨，一雙眼睛不大卻炯炯有神，透著股耿直與踏實。
鼻梁高挺，嘴唇厚實，下巴上留著短短的鐵青胡茬。
他行走時步伐沉穩有力，腰間佩著一把厚重的樸刀。
來到近前，他抱拳行禮，聲如洪鐘：“屬下大牛，見過駙馬爺！”
公主對江承宇道：“想買什麼，或要去何處，讓他帶你去便是。”
說完，她便帶著兩名侍女，轉身緩步離開了涼亭，那抹淺碧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翠竹掩映的小徑儘頭。
江承宇與大牛並肩走在後院鵝卵石路上，隨意地問道：“大牛，你在公主府當差多久了？”目光掠過街邊林立的店鋪招牌。
大牛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聞言立刻挺了挺胸膛，聲音洪亮：“回駙馬爺，俺今年二十二，俺自小在府裡長大，在府裡當差也有**年啦！”
“自小在府裡？那對公主殿下一定很熟悉了。”
“那是！”
大牛用力點頭，臉上露出由衷的敬佩，“公主殿下是俺見過最好、最厲害的人！對咱們下人也好。就是……有時候太累，總是後半夜才睡。”
他說到後麵，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些，撓了撓頭，似乎覺得不該議論主子。
“公主……確實不易。”
江承宇順著他的話感歎了一句，轉而問道：“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就俺一個啦！”
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俺爹孃去得早，是府裡老人把俺養大的。這裡原來是公主殿下就是俺的主子，府裡就是俺的家！”
這回答簡單直接，感情真摯。江承宇心中瞭然，這大牛是個心思單純的忠仆，武功看來不弱，但人情世故上恐怕就……他基本可以確定，這是個不折不扣的“鐵憨憨”。
說話間已到了府邸正門口。
大牛忽然“哎呀”一聲，猛地停下腳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一下自已的腦門，憨厚的臉上滿是懊惱。
“駙、駙馬爺！您稍等！”
他急聲道：“俺……俺光顧著跟您說話了，忘記讓人準備馬車了！俺這就去叫！”
看著他那手足無措的樣子，江承宇失笑，擺了擺手：“算了，不必麻煩。今日天氣不錯，西市也不算太遠，我們走走便是，正好看看街景。”
大牛聞言，又是嘿嘿傻笑了兩聲，撓了撓後腦勺，“那……那行！駙馬爺您跟著俺，這條路俺熟！”
就在兩人離開府門，朝著西市方向走去時，不遠處街角的茶攤陰影裡，兩雙眼睛悄然注視著他們的背影。
隨後，兩道穿著普通布衣的人影，不近不遠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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