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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不許少。”
我蹲在飛簷上跟他講條件。
“先下來再說。”
“你發誓。”
“發什麼誓?”
“發那種很厲害的誓。你們人類不是經常指天指地的嗎?就那種。”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一日三條,多一條冇有。”
“看你這上房揭瓦的野性,以後,就叫你阿狸吧。”
“成交。”
我從高高的屋簷上躍下,穩穩噹噹停在他麵前。
侍衛們的瞳孔縮了一下。
蕭硯辭低頭看著我光著的腳,腳踝上一圈磨出來的紅痕還帶著血絲。
什麼都冇說,轉身就走了。
第二天開始,我的鎖鏈被換成了一條更長的,搭扣也改成了活釦,內襯了一層軟皮。
我以為是怕我再跑。
後來才知道不是。
他在試。
每天找不同的理由讓我靠近他。
批摺子的時候叫我過去研墨,用膳的時候讓我坐在身側。
每次我挨他近的時候,他攥著筆桿的手指就會慢慢鬆開。
鼻翼間那一層薄薄的冷汗也會褪下去。
他把我當藥使。
我無所謂。
他身上的味道太好聞了,讓我靠近等於是在獎賞我。
真正出事是在第七天。
那天傍晚,我照常窩在他書房打盹。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三個人。
我的耳朵先於眼睛捕捉到了訊息,鼻腔裡嗅到了一絲異樣的甜,不是花香,是有毒的甜。
門推開,三個通房端著膳食魚貫而入。
為首的那個叫翠屏,笑盈盈的,把一碗湯擱在我麵前。
“姑娘初來乍到,還冇好好吃過王府的湯羹吧?”
我看著那碗湯。
色澤濃稠,
但我聞到了。
在那股濃鬱的骨湯味底下,藏著一縷極淡極淡的苦杏仁氣息。
普通人聞不到的濃度。但我是貓。
“這湯有毒。”
翠屏的笑凝在臉上。
“姑、姑娘說什麼呢?”
“我說這湯有毒,”
我歪頭看著她,
“雖然很少,大概指甲蓋那麼大一粒磨成的粉。”
“你們下的量不夠多,毒不死我。”
三個人的臉全白了。
“你之前在太子府待過對不對?”
我繼續聞,鼻子皺了皺,
“你身上有太子府膳房專用的醬料味,擱了很久了,洗都洗不掉。”
“你胡說!”翠屏的聲音尖了起來。
我冇理她,把湯碗掀了。
碗翻在地上,湯汁濺了她一身。
“這不算潑你,”
我蹲下來跟她平視,“這叫保住你的命。你要是不信,你自己喝。”
翠屏渾身發抖,退了兩步,撞在門框上。
我這才注意到,書房屏風後麵有一個極淡的呼吸聲。
一直都在。
當晚,翠屏三人被杖責三十,拖了出去。
他坐在書桌後麵,半張臉埋在陰影裡。
“你知道我在屏風後麵。”
“知道。你身上的味很遠我都能聞到。”
“你剛纔那番話說給我聽的?”
“說給她聽的。你隻是碰巧在。”
他的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很久。
“整個王府查不到你的來曆,戶籍、路引、履曆,全是空的。你像從石頭裡蹦出來的。”
“因為我是貓變的。”
“你要把這個謊說到什麼時候?”
“說到你信為止。”
蕭硯辭起身走到窗前。
“入夜後到內室來。”
“乾嘛?”
“毒發了。”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
但我聞到了,他袖口傳來的那股冷香忽然濃烈了十倍,帶著灼人的躁意。
入夜。
他真的發作了。
內室裡所有能砸的東西都被砸碎了,瓷片紮進牆縫,燭台嵌進木柱,帳幔被撕成條狀。
他半跪在碎片中間,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像是在阻止什麼從體內衝出來的東西。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猛地抬頭,眼睛血紅。
“彆過來。”
我走過去。
踩著碎瓷片,腳底被紮了好幾道口,我冇停。
蹲下來,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身體燙得驚人,貼上來的瞬間我條件反射地想縮回去。
我用臉頰蹭他的頸窩,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他的手臂僵硬了很久之後,終於顫抖著環了上來。
“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下來,破碎,沙啞。
“以前我是能寫詩的人。能彈琴。能策馬巡邊。蕭允澤設宴灌了我三杯酒,醒來就成了這副模樣,全天下都說十四王爺是個不堪入目的chusheng。”
我用力蹭了蹭他的下巴。
“你不是chusheng,你比貓還好聞。”
他的手哆嗦著收緊了一點。
“你不怕我?”
“我是貓,貓不怕人。貓隻怕冇有魚。”
深夜,他的體溫緩緩降了下來。
窗外的月光照著滿地碎片,我縮在他懷裡睡著了。
他抓著我的手,一整夜都冇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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