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灣城新北市的夜是暖的,暖得涇渭分明,暖出了階級。
不是蒼蠅館子簷下,那盞白熾燈。
燈罩矇著層黑褐色的油汙,昏黃的光坨子潑下來,落在斑駁的牆皮上,把那些浸了菜籽油的漬痕照出半透明的光暈,似老婦人臉上褪不去的黃褐斑。
也不是老城區夜市裡,那些支棱在行人路上的紅篷子底下的暖。
鐵架子支著鐵板,嗞啦作響的是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油脂滴在炭火上,騰起一縷縷帶著焦香的白煙。
麻辣燙的湯鍋咕嘟冒泡,紅油浮在湯麵上,飄著蔥花與蒜末,穿校服的學生擠在攤子前。
笑鬧聲混著攤主的吆喝聲,還有醉漢扯著嗓子唱的跑調情歌。
那暖是燙的,是糙的,帶著煙火氣的滾燙!
可新北市金融區的暖,是挑揀過的,是篩子濾了三遍的。
是金融中心那幾十層直插雲霄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滿城的霓虹燈火,流光溢彩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像打翻了的珠寶匣子。
是奢侈品店的櫥窗,暖光燈帶嵌在鋥亮的玻璃櫃裏,照著羊絨大衣和旁邊擺著鑽石腕錶。
是星級酒店頂樓旋轉餐廳裡,隔著巨大的落地玻璃灑下來的朦朧光暈。
帶著三分紅酒的醇馥,七分閒情逸緻。
那暖是溫的,是柔的,是帶著精緻的疏離的,如貴婦們塗著珍珠膏的手背,細膩,卻涼得刺骨。
這暖,專屬於這座城市最頂層的那撥人,沾著錢味,沾著權力,沾著“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漠然!
“金夜輝煌”四個鎏金大字,嵌在一棟獨棟歐式小樓的門楣上。
被底下的射燈一照,亮得彷彿把整塊金子熔了,熬成了汁,再一筆一畫澆鑄在那兒。
門廊下站著的門童,清一色的黑色燕尾服。
VIP包廂,蔣雲楓窩在沙發中央,雙腿交疊,指尖夾著一支古巴雪茄。
整個人似一尊沒有情緒的雕塑,又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水麵平靜無波,不起一絲漣漪,可底下藏著什麼,是嶙峋的暗礁,是洶湧的漩渦,還是能一口吞掉人的深海巨鯊,無人知曉!
雪茄燃著,煙頭的猩紅明滅不定,像暗夜裏的鬼火。煙霧裊裊升起,消散在水晶燈的光芒裡。
身邊,坐著鍾靈溪。
女人一身黑色弔帶裙,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從精緻的鎖骨往下,一路延伸到纖細的腰際。
腰肢被一條黑色腰帶束著,勒得極細,細得讓人擔心,彷彿稍一用力,就能折成兩半。
腰帶的扣是小小的銀色,是曼陀羅花的形狀,花蕊處嵌著一顆碎鑽,如同一顆落在黑夜中的星辰。
裙下是一雙裹著超薄黑絲的腿,勾勒出腿部勻稱修長的線條。
穿著一雙黑色高跟鞋。
臉上的妝是濃的,半點不顯妖冶。
但她的神情,沒有那風情萬種的勁兒,沒有扭捏作態,沒有媚眼如絲,隻有一股刻進骨子裏的恭敬。
那恭敬,像古時候那些跪在丹墀之下的臣子,對著王座上的君王,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僭越了半分!
目光落在蔣雲楓的臉上,專註得不像話。
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咚”,一下一下,重重地撞著胸口,力道大得好似要把胸骨撞碎。
那聲音太響了,響得她自己都聽得一清二楚,混著包廂裡音響放著的低低的爵士樂,混著雪茄燃燒的輕響,在她的耳朵裡,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鼻尖縈繞著雪茄的醇厚香氣,還有茶幾上那瓶紅酒,散出來的濃鬱果香。
那瓶紅酒是拉菲古堡的,瓶身上的標籤泛黃,透著歲月的痕跡,醒酒器裡的酒液是深寶石紅色的,泛著誘人的光澤。
果香濃鬱得如熟透了的黑加侖,混著雪鬆與香草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木質的氣息。
好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讓她緊繃的神經,總算是放鬆了那麼一絲。
美眸往牆上瞥了一眼,牆上掛著一塊極簡的電子掛鐘,銀灰色的錶盤,沒有多餘的裝飾,隻有黑色的數字,冰冷而精準,彷彿一把鋒利的刀,切割著流逝的時光。
螢幕上的數字跳著——七點三十五分。
鍾靈溪的聲音,自覺地放低了,宛如一陣風拂過草地:
“蔣二少,這幾天,趙坤那老東西,一直躲在軍區裡不出來。”
話說完,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一下蔣雲楓的臉色,那一眼快得很,似蜻蜓點水,剛沾著點邊,就趕緊收了回來。
蔣雲楓還是那副樣子,眼瞼半垂著,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指尖夾著雪茄,煙身微微晃動了一下,煙頭的猩紅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沒聽見她的話似的。
包廂裡靜得很,隻有爵士樂還在低低地響著,薩克斯的調子,帶著點淡淡的憂傷。
雪茄燃燒的聲音,“劈啪”,很輕,很脆,彷彿一把小鎚子,一下一下,敲在鍾靈溪的心上。
她的聲音更低了,宛如在揣摩君王的心思,一個字一個字,都掂量著輕重:
“所以……小女子才鬥膽,把您請到這兒。”
話音未落,胸腔裡的那顆心,跳得更厲害了,好像要蹦出嗓子眼,撞在水晶吊燈上,摔得粉碎。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擂鼓,還有雪茄燃燒時那輕微的“劈啪”聲,甚至能聽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裡汩汩流淌的聲音!
鍾靈溪咬了咬唇,貝齒輕咬著下唇,唇上的正紅色口紅,被她咬掉了一點,露出底下淡淡的唇色。
那點淡色,在艷紅的映襯下,格外顯眼,像雪地裡的一抹紅梅,透著一股楚楚可憐。
壯著膽子,繼續說道:“這金夜輝煌,趙坤的副手,史仁,是這兒的常客。”
頓了頓,又飛快地瞥了蔣雲楓一眼,見他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纔敢繼續往下說:
“這個人,別的毛病沒有,就是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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