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也坐在梨花木椅上,脊背挺得筆直,卻抵不住那股從五臟六腑裡漫上來的灼燙。
額角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冒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滑,沾濕了西裝領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那些檔案,哪裏是證據,分明是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眼睛裏,刻進他的骨髓裡!
他總算明白,老師為何會破例抽煙。
這哪裏是一份簡單的黑料。
這分明是一顆埋在灣城官場心臟裡的炸彈,引線早已燃到了盡頭,隻差一個契機,便能炸得天翻地覆,掀翻這灣城的齷齪醃臢!
十分鐘。
說長不長,不過是牆上掛鐘擺錘晃過六十下的功夫。
說短不短,但足夠讓徐天也把這灣城官場的膿瘡爛疤,看了個透透的!
關掉最後一個檔案,旋身轉過椅子,目光沉沉地看向鄭乾坤:
“老師,這U盤哪來的?”
鄭乾坤抬眼,眸子裏掠過一絲精光。
他豈會聽不出這話裡的深意。
徐天也問的,哪裏是U盤的來路。
他問的是,這顆驚雷的背後,站著的究竟是誰。
是哪隻手,有這般翻雲覆雨的力氣,能掀翻灣城的天!
老人沉默了片刻,指尖撚著煙蒂,狠狠摁滅在煙灰缸裡:“顧冰卿。”
“顧冰卿?”
徐天也的眉峰蹙成了川字。
顧氏集團的副總裁,手腕淩厲果決,不輸任何鬚眉。
在灣城的商界,那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
漂亮,狠辣,殺伐果斷。
這是所有人對顧冰卿的評價。
可是……
“老師,顧冰卿雖是商界翹楚,說到底,也隻是個商人。”徐天也的聲音沉了幾分,“這些黑料,牽涉的都是灣城的核心官員!”
每一份證據,都詳實到了極致,時間、地點、人物、金額,甚至連他們私下裏的齷齪對話、床笫間的醜態,都拍得一清二楚!”
話音陡然拔高:“別說她一個商人,就算是咱們紀委,想要拿到這麼完整的證據鏈,都要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甚至還要冒著生命風險!
顧冰卿,根本不可能做到!”
鄭乾坤的眼皮微抬,眸色深沉。
徐天也的話,字字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他何嘗沒有想過這一點?
從顧永邦放下U盤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東西,絕不是顧冰卿能拿得出來的。
顧氏集團再厲害,也隻是個商界巨頭。
官場的水,有多深有多渾,隻有他們這些趟過的人,才心知肚明!
一個商人,就算是手眼通天,也絕不可能把手伸到灣城的權力核心,更不可能把這些官員的把柄,攥得如此鐵牢!
“老師,我猜,”徐天也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深意,“這U盤,根本不是顧冰卿的。
應該是……與她有過親密關係的人,交給她的。
她再藉著她爺爺顧永邦的手,送到您的麵前。”
親密關係的人?
鄭乾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是誰?
能讓她心甘情願,替他做這樁驚天動地的大事?
徐天也看著老師臉上的疑惑,身子往前傾了傾,目光灼灼:
“老師,您還記得前些天,櫻花國新女皇千葉舞,召開的那場震驚世界的記者招待會嗎?”
千葉舞?
鄭乾坤的瞳孔一縮,眸子裏迸發出精光。
櫻花國千年天皇製,從來都是男性繼位,從未有過女皇。
千葉舞的上位,本身就是一樁奇事,一樁轟動全球的奇事!
一個落魄家族的孤女,竟能一夜之間,登上櫻花國的權力巔峰。
這背後,若是沒有通天的推手,打死他都不信!
而她在記者招待會上公佈的九大國策,更是石破天驚!
每一條,都狠狠捅在了漂亮國的心窩子上。
漂亮國在櫻花國經營了百年,駐軍、投資、滲透,早已把櫻花國變成了自己的後花園。
怎麼可能輕易讓千葉舞這樣一個“反骨”女皇,坐穩江山?
除非……
千葉舞的背後,站著一個極其強大的靠山。
一個能與漂亮國分庭抗禮的神秘人!
想到這裏,鄭乾坤的眼睛亮了,像黑暗中亮起的一盞明燈,似久旱的土地,迎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甘霖。
他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天也,你的意思是說……扶持千葉舞坐上櫻花國女皇之位的那個神秘人,來了咱們灣城?”
徐天也重重頷首,眸色銳利如刀:“大概率,是這樣的。
老師,您想想,千葉舞上位之後,漂亮國在櫻花國的勢力,幾乎被連根拔起。
百年經營,一朝盡毀。漂亮國怎麼可能甘心?
他們必然會在其他地方,尋找新的突破口。
而咱們灣城,就是他們的重點目標!”
頓了頓,語氣變得越發凝重,字字千鈞:“老師,我敢斷定,這些黑料,就是漂亮國用來掌控、拿捏咱們灣城官員的手段!
那些被拿捏的官員,就是他們安插在灣城的棋子,是他們的走狗,是他們的傀儡!”
“而現在……”徐天也話中帶著難掩的振奮,“這些黑料落到了咱們的手裏,就說明——漂亮國設在咱們灣城的情報據點,已經被那個神秘人,一鍋端了!”
鄭乾坤活了七十多年,見過的風浪不計其數。
從年輕時的意氣風發、揮斥方遒,到中年時的執掌權柄、叱吒風雲,再到老年時的退隱政壇、靜觀風雲。
他經歷過戰爭的血雨腥風,見過官場的爾虞我詐,嘗過人情的冷暖炎涼。
卻從未有過此刻的震撼!
端了漂亮國的情報據點?
那個神秘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先是扶持千葉舞,在櫻花國斬斷漂亮國的臂膀,讓漂亮國百年經營化為泡影。
現在又來到灣城,端了漂亮國的情報據點,送來這掀翻灣城官場的雷霆鐵證。
他的目的,難道真的是……
鄭乾坤的心裏,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
那是一種沉寂了多年的熱血,屬於一個老愛國者的滾燙熱血!
他看著徐天也,目光裏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天也,這U盤,交給你。”
“至於什麼時候收網,”頓了頓,目光深邃如星空,“你得派人去問問顧冰卿!”
問顧冰卿?
徐天也心頭一顫,瞬間明白了老師的深意。
顧冰卿的背後,是那個神秘人。
收網的時間,必須要和那個神秘人的步調,嚴絲合縫地一致!
起身,拔出那塊小小的U盤,放進西裝的內袋裏。
那裏,貼著他的心臟。
U盤的稜角,硌著他的胸口,像一枚勳章,更像一口警鐘,時時刻刻,振聾發聵!
“老師,那我就先走了,這裏布著不少眼線,待久了,容易引起現任總統的疑心。”
現任總統。
這五個字,宛如一根毒刺,紮在了鄭乾坤的心上。
那個總統,上台之後,處處向漂亮國搖尾乞憐。
漂亮國說東,他不敢往西。
漂亮國說打狗,他不敢罵雞。
把灣城的利益,當成了討好漂亮國的籌碼。
把灣城的民眾,當成了他升官發財的墊腳石!
鄭乾坤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帶著幾分不屑,幾分嘲諷,還有幾分,即將到來的風暴的快意。
“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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