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雲楓撚著那支古巴雪茄,摁進了水晶煙灰缸裡。
“滋啦!”
火星先是猛地一亮,那點紅亮熾烈起來,帶著最後一絲桀驁的氣焰,在剔透的水晶壁上瘋狂地掙紮著、跳躍著,彷彿要將這冰冷的桎梏燒穿一個洞。
可那點光亮,終究敵不過水晶缸壁的冰冷,不過瞬息之間,那點紅就黯淡下去,化作一縷裊裊的青煙,打著旋兒往上飄,而後徹底湮滅。
蔣雲楓鬆開手指,轉而伸手,拿起了茶幾上的一瓶鋼鐵國啤酒。
兩根手指捏住瓶頸,帶著一種冷硬的力量感。
“啪!”
一聲脆響,銀色的金屬瓶蓋被指腹的力道彈開,帶著一道淩厲的短弧線,在空中劃過一道轉瞬即逝的光,而後“叮”的一聲,落在了瓷磚地麵上。瓶蓋滴溜溜地轉了幾圈。
冰涼的啤酒沫順著瓶口湧出來一點,泛著細密的白泡,帶著淡淡的麥芽香氣,飄進空氣裡。
蔣雲楓手腕微轉,將那瓶剛開的啤酒,遞向了坐在沙發上的鐘靈溪:
“喝了它,別動用丹田內的真氣。”
聽到這話,鍾靈溪的心頭跟明鏡似的透亮。
史仁那色鬼,好色是刻進骨子裏的本能,是融進血液裡的慾望,幾乎把“色中餓鬼”四個字明晃晃地寫在了臉上。
可他能坐到趙坤副手的位置,能在灣城這片龍蛇混雜、豺狼環伺的地界裏混得有滋有味,自然不是什麼有勇無謀的傻子。
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
眉眼清純的鄰家姑娘,怯生生的,帶著初涉人世的懵懂;
穿著高開叉緊身旗袍的紅粉佳人,一顰一笑都帶著勾人的風情,是風月場裏的老手;
還有那些趨炎附勢、搔首弄姿主動送上門來的。
若是她此時擺出一副清醒無比、滴水不漏的模樣,別說引那色鬼上鉤了,恐怕還會第一時間引起他的懷疑。
史仁這種兵油子,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最忌憚的就是那些看似完美的獵物。
越是完美無瑕的女人,越是讓他覺得藏著貓膩,越是不敢靠近。
因為他知道,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更沒有無緣無故的投懷送抱!
唯有三分清醒七分醉的模樣,才最是勾人,最是能卸下男人的心防,最是能讓史仁那色鬼,放下所有的戒備。
那樣的女人,纔像是一塊沒有毒的肥肉,讓他心甘情願地撲上來,咬下那致命的一口!
鍾靈溪接過了啤酒,直接對著瓶口,張開嘴唇,發出了“咕嚕咕嚕”的吞嚥聲。
冰涼的酒液帶著氣泡,爭先恐後地湧進她的喉嚨。
那涼意順著喉嚨一路滑下去,帶著淡淡的麥芽香氣,還有一絲絲的苦澀。
如同人生的滋味,甜中帶苦,苦裏回甘!
她任由酒液在胃裏蔓延,任由那股冰涼的氣息擴散開來,暖成一團熱流。
任由酒氣,一絲絲、一縷縷地鑽進四肢百骸,爬上臉頰。
任由酒精在身體裏發酵,任由醺然的感覺,一點點地吞噬著清醒!
心頭,掠過一個念頭,一個無比清晰,甚至帶著幾分虔誠的念頭。
(別說是啤酒,就算是烈酒,就算是穿腸的毒酒,又能如何?
隻要是這個男人的命令,她鍾靈溪,萬死不辭!
若是蔣雲楓此刻想睡她,她也會毫不猶豫地自解衣衫,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沒有蔣雲楓,她現在還是鍾氏武館的地境初期二小姐。
是他,蔣雲楓,丟給她兩枚丹藥,兩三天就開啟了那道困住無數習武之人、耗盡了多少人畢生心血的天塹。
天境!
那是多少習武之人窮其一生,都無法觸及的門檻!
多少人,從青絲熬到白髮,從少年練到老翁,最終也隻能望洋興嘆,抱憾終身,化作一抔黃土!
而她,鍾靈溪,卻因為蔣雲楓的兩枚丹藥,輕易地跨了過去,站在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高度上。
這份恩,比天高,比海深!
一瓶啤酒,很快就見了底,鍾靈溪將空了的啤酒瓶放在茶幾上。
酒氣,已經開始往上湧了,如一團溫熱的雲,讓她的身子,微微發軟。
臉頰,泛起了一抹誘人的紅暈,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像熟透了的水蜜桃,飽滿得彷彿一掐就能掐出水來。
眼波流轉間,多了幾分迷離,帶著點朦朧的美,還有點不自知的勾人。
蔣雲楓看著她,看著她聽話地喝完一整瓶啤酒,看著她臉頰泛紅,眼神迷離,似一隻被馴服的小獸。
起身,朝著點歌台走去。
點歌台是最新款的觸屏,上麵羅列著成千上萬首歌曲,分門別類。
從時下最流行的歌曲,到幾十年前的經典老歌;
從華語金曲,到外文勁歌;
從軍旅之歌,到民謠小調,幾乎能滿足所有人的喜好。
他的指尖落在冰涼的觸屏上,輕輕滑動。
螢幕上的歌曲,一首接一首地閃過,快得好似走馬燈。
鍾靈溪靠在沙發上,手肘撐著膝蓋,手掌托著下巴,看著蔣雲楓的背影,看著他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姿。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好像離她很近,又好像離她很遠。
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殘留的雪茄味,能聽到他指尖劃過螢幕的細微聲響。
遠得,永遠猜不透他心裏在想什麼。
他像一座巍峨的冰山,她隻看到了水麵上的一角,卻不知道水麵之下,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是站在雲端的人,俯瞰著芸芸眾生,而她,隻是芸芸眾生裡的一員,是仰望著他的!
蔣雲楓的指尖,停了下來。
螢幕上,跳出了一首老歌的名字——薑育恆的《女人的選擇》。
這首歌,在KTV裡,傳唱度極高,幾乎是所有男同胞們必點的曲目之一。
旋律悠揚,帶著幾分飽經滄桑的無奈和悵惘,彷彿一位歷經世事的老者,在深夜裏,對著一杯烈酒,訴說著自己的故事。
歌詞裏,滿是男人的失意落魄,女人的決絕轉身,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愛恨嗔癡,道盡了紅塵男女的悲歡離合,道盡了愛情裡的求而不得,得而不惜!
而女同胞們,都戲稱這首歌為“渣男之歌”。
笑著罵著歌裡男人的懦弱與卑微,卻又在某個深夜裏,獨自一人,聽著這首歌,聽得紅了眼眶,聽得心如刀絞。
因為歌裡的故事,或多或少,都藏著自己的影子!
蔣雲楓輕輕一點,悠揚的前奏,緩緩響起。
拿起一旁的話筒,前奏結束,他就開唱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似被歲月打磨過的溫潤玉石,又如窖藏了百年的醇厚老酒:
“眼淚差點翻墜我用酒杯防衛”
鍾靈溪的呼吸,驟然一滯,眼睛微微睜大。
她一直以為,像他這樣的男人,高高在上,俯瞰眾生,是不會屑於做這種唱歌消遣的事情的。
他應該是運籌帷幄的,是冷漠疏離的,是站在雲端,看著世間萬物沉浮的。
可此刻,他就站在那裏,拿著話筒,唱著一首老歌!
“幹掉這一杯我和你今生無交界”
鍾靈溪聽得入了神,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少麵?
他宛如一本讀不透的書,封麵冷峻而孤傲,讓人不敢輕易觸碰。
可一旦翻開,就會發現,裏麵的內容,精彩紛呈,波瀾壯闊,讓人忍不住,想要一頁一頁地翻下去!)
“擺出你的堅決我說什麼都狼狽”
“放掉這一切我是落葉”
歌詞一句接一句,從他的唇齒間溢位。
“你的眼怎會看見我心碎”
“這女人陪我度過多少夜”
“也許我曾經背棄你脫軌”
“你怎麼賜我唯一死罪”
“全世界誰會在乎我心碎”
“難道你沒有一絲感覺”
“女人的選擇完美又絕對”
“難道要我向你下跪”
最後一段旋律,響起,帶著幾分蒼涼,幾分無奈:
“女人的選擇無情又無悔”
“我應該拿什麼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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