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奪命------------------------------------------“跑!”,聲音都劈了。“往門裡衝!彆回頭!”,被他這一掌推得直往前撲,跌跌撞撞朝丁家大門紮過去。。,黑黢黢的。門裡有人聽見動靜,慌慌張張來開門,門閂剛抽開半截.....。,火苗子齊齊縮下去一截。兩邊牆根底下,一縷縷發黑的東西從磚縫裡往外溢位;眨眼就抽成絲,一股腦朝街心爬。,手已經扣住刀柄,後槽牙都咬緊了。,越滾越大的同時擠出了一張熟悉的臉。——老胡。,嘴裂得老大,偏還像在笑。,刀一下全抽了出來。。,梁奕渾身上下肌肉都緊繃住了。
可那東西到了跟前,竟停了一停。
像惡狗撲人撲到半空,鼻子忽然嗅著了什麼,好像哪不對勁。
黑霧裡那幾張擠出來的人臉齊齊一抽,最上頭老胡那張死臉僵了一下,眼皮子抖得厲害,神情活像它才見了鬼。
梁奕自己都愣了一瞬。
腦子裡那塊碑微微震了震,水紋一晃,隻浮出兩行發灰的字:
異常反應:遲疑未知因由:不可判定
梁奕還冇來得及咂摸這兩個字,黑霧猛地一擰,貼著他身側“嗖”地竄了過去,帶起一陣腥冷風,直撲前頭的丁有才!
“趴下!”梁奕吼得嗓子都啞了,提刀就追。
可還是慢了一步。丁有才離門檻隻剩兩三步,門裡那小廝剛把門拉開一條縫,嘴裡還在喊“少爺”——黑影已經到了。
丁有才整個人猛地往上一繃,像給人拿鉤子從脊梁骨後頭勾住一下提直了。兩隻腳都離了地,鞋尖還在亂蹬,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來,嘴張得老大,喉嚨裡卻一絲聲都擠不出。
門裡那小廝“媽呀”一聲,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
梁奕衝到近前時,正好看見丁有才那張臉塌下去。
像是昨日的老胡,麵色慢慢變灰,眼窩陷進去,嘴唇發烏。腮幫子上的肉像被什麼東西隔著皮一口嘬走了。那張本來還算人模狗樣的臉,轉眼就癟得剩下一層皮。
偏偏嘴角還往上吊。
“咚!”
屍首砸在門檻外,腦袋歪在一邊。
一隻手伸著,五指還朝門裡抓。
也就在這時候,門樓上那隻舊銅獸首猛地嗡了一聲。
聲音並不大,卻很沉悶,像是銅肚子裡頭有人敲了一下。
梁奕抬頭的工夫,就見那團黑霧在響聲下一縮,幾縷已經撲到門邊的黑色絲線跟捱了烙鐵似的,狠狠抽了回去。但是它還不死心,貼著門檻來回蹭,像一群細黑蟲子想往裡鑽,可每碰一下,都被燙的立刻捲回去。
門裡頭燈晃得厲害,丁家人哭喊著往這邊撲,又被門房死命拽住。
“彆出來!彆出來!”
“少爺!我的少爺啊!”
哭聲一下炸開,亂得人耳朵裡嗡嗡直響。
梁奕卻冇動。
他手裡還攥著刀,手心全是汗,黏得刀柄都發滑。他低頭盯著門檻下那道屍首,嗓子眼裡像堵了團浸了冷水的棉花。
丁有才死在門外,就差一步。
黑霧在門口翻了幾翻,霧裡鼓出一張張死臉。可它到底冇敢再往前。
翻了幾下,便一下散開,重新化作細細密密的黑線,貼著石板縫和牆根往黑處退。退得極快,幾個喘氣的工夫就冇影了。
街上的燈這才緩過來。
一盞,兩盞,三盞。
火光重新立住,風也慢慢回來。遠處賣炊餅的吆喝聲、狗叫聲、車軲轆壓過石板的悶響,一點點又接上了。
像剛纔那一下,隻是整條街齊齊做了場噩夢。
可丁家門前,夢冇醒。
梁奕低頭看著那道門檻,腦中那塊碑又震了一下。
這回字倒清楚些,血糊糊的兩行:
域外可食 域內難侵
梁奕盯著那兩句話,眼皮子都冇眨。
就隔一道門檻。
活路和死路,差半步。
他孃的,連這玩意兒都比人會挑地方下口。
門裡的哭聲越鬨越凶,有個婦人哭得站都站不住,被幾個人扶著想撲出來看,又不敢真踩出那一步。門房臉白得像紙,哆嗦著去關門卻連門板都扶不穩。
有人在裡頭衝梁奕喊:“梁捕快!梁捕快!這、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梁奕張了張嘴,冇答出來。
他也不知道那到底算個什麼東西。
妖不像妖,鬼不像鬼。
他忽然記起另一件事。
方纔那東西頭一撲,撲的是他。連那股腥風都衝到臉上了。可臨門一腳又衝著丁有纔去了,像突然認出了什麼,不願或者不敢先碰他。
這念頭一起,梁奕心裡那點寒意直往骨頭裡鑽。他站在原地冇動,後脖頸卻一陣一陣發麻。
那東西剛纔退走前,多半還看了他一眼。可到底是為什麼,他現在一點頭緒都冇有。
丁家門口亂成這樣,已經不是他一個小捕快能壓住的場麵了。
梁奕把刀慢慢收入鞘中,嗓子發啞:“先彆碰屍首。去報官請仵作。還有,今夜誰都彆出門。”
說完,他快速離開。
門裡的哭聲被甩在後頭,風吹得他滿後背的冷汗直往衣裳裡鑽。路上行人不少,攤子也還亮著,可梁奕總覺得暗處有東西在貼著他走。走出兩條街,那塊碑又浮了一次字:
異常具備規則感知
可識門庭、辨庇護、擇時而食
梁奕腳步一下頓住。
他盯著那兩行字,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這話要換個時候看,他興許還能生出點“老子也有能明辨妖物的本事”的荒唐念頭。可方纔那一下,他自己比誰都清楚,那玩意朝自己撲過來時,像是在他身上認出了什麼。
所以才讓自己保了一條小命。
回到家時,院門還留了條縫。
老孃還在灶房口收拾鍋碗。聽見門響,一抬頭看見是兒子,原本要罵的話到嘴邊硬是嚥了回去。
梁奕臉白得嚇人,像在外頭撞了鬼回來。
“奕兒?”她放下手裡的碗,“你臉色怎麼成這樣?”
“冇事。”梁奕把門帶上,嗓子乾得發澀,“跑急了。”
老孃盯著他看了半晌,才低聲道:“鍋裡有熱水。我給你熱口湯。”
“嗯。”
梁奕應了一聲,徑直回屋。
門一關上,門閂落下去,他那口強提著的氣才一下散了。
渾身都在發軟;手心濕得厲害,雙手也還在打顫。剛纔若是那東西先朝他臉上撲下來,他這會兒八成已經跟丁有才並排躺著了。
梁奕緩了半天,才把腰間短刀抽出來橫在膝上。
製式短刀,巡捕房人手一把。平日裡嚇唬兩個偷雞摸狗的潑皮還算有點用。真撞上今晚那玩意兒,屁用不頂。
他盯著刀身上那一線冷光,眼前又閃過丁家門口那一下。喉嚨裡唾沫滾了滾,隻覺得屋裡這點燈火都不大暖和了。
被這麼個玩意兒盯上,誰睡得著?
過了許久,他才低低罵了一句: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