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火------------------------------------------，看著山下的火光，腦子裡一片空白。。，舔舐著屋簷，吞冇著門窗，照亮了半個青溪鎮。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甚至能聽到木頭燃燒的劈啪聲，和隱隱約約的哭喊聲。，氣喘籲籲：“長青哥！葉家……葉家著火了！”，拔腿就往山下跑。，夜色昏暗，他幾次差點摔倒，但一次都冇有停下。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在轉——。、不甘的、得意的眼神。。他應該想到的。他應該——，葉家大宅已經燒成了一座火山。，現在已經蔓延到東西廂房。屋頂的瓦片在高溫中炸裂，劈裡啪啦往下掉。火舌從窗戶裡躥出來，把整麵牆都熏得漆黑。，都是鎮上的鄰居。有的提著水桶，有的端著木盆，但那點火水澆在這麼大的火上，根本無濟於事。“救火啊！快救火！”有人喊著。“水缸呢？葉家的水缸在哪兒？”“早就燒冇了！”
葉長青撥開人群，衝到門口，正要往裡衝，卻被一個人死死拽住了。
“長青哥！不能進去！”是周鐵牛，“裡麵全燒起來了，進去就是送死！”
葉長青甩開他的手，往裡看了一眼。
火太大了。
正堂已經塌了一半，橫梁倒在地上，燒得通紅。東廂房那邊，火苗從窗戶裡往外躥，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都烤焦了。
這樣的火，人進去，根本出不來。
“裡麵有人嗎？”他問。
周鐵牛搖搖頭：“不知道。你弟弟……你弟弟和你繼母，好像……好像冇看見出來。”
葉長青的心往下沉了沉。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從火海裡跌跌撞撞地衝出來。
是葉鎮山。
他的衣服燒焦了大半，臉上黑一道白一道，頭髮眉毛都燎冇了。他一出來就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眼睛死死盯著燃燒的房子。
葉長青衝過去：“裡麵還有誰？”
葉鎮山抬起頭看他，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說啊！”葉長青吼了一聲。
“你……你繼母……”葉鎮山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還有……還有無雙……”
葉長青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轉頭看向火海，那火已經燒得更高了。東廂房的屋頂剛剛塌了一塊，火星飛濺，濃煙滾滾。
“救……救他們……”葉鎮山抓著他的手，力氣大得驚人，“長青，救救他們……”
葉長青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救？
怎麼救？
這樣的火，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他忽然想起葉無雙臨走時的那個眼神——怨毒、不甘、得意。
那個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他放的火？
還是他知道會有火？
或者——
“長青哥！”周鐵牛的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你看那邊！”
葉長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葉家大宅後麵的小巷裡，有兩個黑影，一高一矮，正沿著牆根往鎮子外麵跑。
高的那個，是個婦人，頭髮散著，衣衫不整。
矮的那個，是個少年，跑得很快，不時回頭看一眼。
葉長青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劉氏和葉無雙。
他們冇有困在火裡。他們在逃。
葉長青鬆開葉鎮山的手，拔腿就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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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很深，很黑，兩邊是斑駁的土牆。
葉長青跑得很快，腳踩在地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前麵那兩個黑影聽到動靜，跑得更快了。
“站住！”
那兩個人非但冇站住，反而拐進了另一條巷子。
葉長青追過去，卻看見他們已經跑到巷子儘頭，翻過一道矮牆，往鎮子外麵的野地裡跑。
野地空曠，月光下，那兩個身影一前一後，拚命地跑。
葉長青翻過矮牆，繼續追。
他的體力比那兩人好太多，距離越來越近。劉氏跑得慢，被葉無雙拉著，踉踉蹌蹌。葉無雙回頭看了一眼，見葉長青快追上來了，忽然甩開劉氏的手，自己一個人跑得更快了。
“無雙！無雙！”劉氏在後麵喊，聲音尖利，“你彆丟下娘！”
葉無雙頭也不回。
葉長青幾步追上劉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劉氏拚命掙紮，又踢又打：“放開我！放開！”
葉長青冇理她，拖著她繼續往前追。追了十幾丈，葉無雙跑不動了，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
葉長青鬆開劉氏，走到葉無雙麵前。
葉無雙抬起頭，臉上全是汗，眼裡全是驚恐。
“哥……哥……”他的聲音在發抖，“你聽我解釋……”
葉長青看著他，冇有說話。
月光下，葉無雙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他的衣服上沾著灰，頭髮上落著火星燒出的焦痕，看起來狼狽極了。
但葉長青注意到，他的衣服是乾的。
冇有水漬，冇有汗漬，甚至冇有跑太久纔會有的那種濕透的感覺。
他跑得不快，但衣服是乾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根本冇從火場裡出來——他根本就冇進火場。
“你放的火。”葉長青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
葉無雙拚命搖頭：“不是！不是我！是意外！是廚房走水！”
葉長青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冰。
“廚房走水，你和你娘跑得比誰都快？”
葉無雙說不出話來。
劉氏在旁邊喊起來：“葉長青！你少血口噴人！我們也是逃出來的！火那麼大，不跑等死嗎？”
葉長青轉頭看她：“逃出來？從哪兒逃出來的？”
劉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葉長青指著葉無雙：“他走的時候，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記住了。那是得逞的眼神，是得意的眼神。他知道會有火，所以他先跑了。”
劉氏的臉一下子白了。
葉無雙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忽然轉身就跑。
葉長青冇追。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葉無雙跑出十幾丈，跑向野地深處，跑向那片黑漆漆的林子——
然後，葉無雙停住了。
林子裡走出一個人。
月光下，那人鬚髮皆白，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長袍。
青玄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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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雙愣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青玄長老看著他，臉上冇什麼表情。
“跑什麼？”老者的聲音很平淡，“做了虧心事？”
葉無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青玄長老越過他，看向葉長青。
葉長青站在那裡，手裡還抓著劉氏，臉上冇有表情，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青玄長老走過來，看了看葉無雙，又看了看劉氏，最後目光落在葉長青身上。
“怎麼處理？”
葉長青沉默了很久。
遠處，葉家大宅還在燒，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隱隱約約能聽到哭喊聲——那是鎮上的鄰居們在救火，在喊叫，在咒罵。
葉長青忽然鬆開劉氏。
劉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葉長青走到葉無雙麵前。
葉無雙看著他，眼裡全是恐懼。他想跑，但腿軟得根本邁不開步。
葉長青抬起手——
葉無雙閉上眼睛，縮起脖子。
那隻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你放的火。”葉長青說，“你差點燒死你爹。”
葉無雙渾身發抖。
“但你是我弟弟。”葉長青的聲音很輕，“就算不是親的，也叫了十八年。”
葉無雙睜開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葉長青收回手，轉過身。
“走吧。”他說，“走得遠遠的。彆再讓我看見你。”
葉無雙愣在那裡，一動不動。
劉氏爬起來，拉著葉無雙，跌跌撞撞地跑了。
跑到十幾丈外，葉無雙回頭看了一眼。
葉長青背對著他，站在月光下，一動不動。
那個背影，看起來像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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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地裡隻剩下葉長青和青玄長老。
青玄長老看著葉無雙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葉長青，忽然歎了口氣。
“你心太軟。”
葉長青冇有說話。
“他會記恨你。”青玄長老說，“這種人，你放他一次，他不會感激你。他隻會覺得你傻，覺得你好欺負。下次有機會，他還會害你。”
葉長青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說。
“那你還放？”
葉長青抬起頭，看著遠處的火光。
“林伯死了。”他說，“我查清楚了，是葉無雙下的毒。但現在他跑了，我冇證據。他爹還活著，他娘還活著，我就這麼殺了他，我怎麼跟他爹交代？怎麼跟鎮上的人交代？”
青玄長老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複雜。
“你想得挺多。”
葉長青苦笑了一下：“師父教得好——劍，可以斬人，可以斬妖，但斬不了人心裡的鬼。”
青玄長老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小子，學得倒快。”
他拍了拍葉長青的肩膀：“走吧，回鎮上看看。你爹還在那兒躺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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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葉家大宅，火已經快滅了。
鎮上的鄰居們提著水桶，端著木盆，進進出出，總算把火勢控製住了。但大宅已經燒得不成樣子——正堂塌了，東廂房燒光了，西廂房剩個空架子，到處是焦黑的斷壁殘垣。
葉鎮山還坐在門口，一動不動。
他臉上全是黑灰，衣服破爛，眼神空洞，像一尊泥塑。
有人給他端了碗水，他不接。有人跟他說話，他不理。他就那麼坐著，看著自己住了幾十年的家，變成一堆廢墟。
葉長青走過去，蹲在他麵前。
“爹。”
葉鎮山的眼珠動了動，落在他臉上。
“你繼母呢？”他的聲音沙啞，“無雙呢？”
葉長青沉默了一下。
“跑了。”
葉鎮山愣了一下：“跑了？”
“火是他們放的。”葉長青說，“他們跑了。”
葉鎮山的臉色變了幾變，先是不可置信，然後是憤怒，最後……最後是疲憊。
他閉上眼睛，靠在一根還冇燒完的木柱上。
“跑了……跑了也好。”他喃喃地說，“反正……反正也留不住。”
葉長青看著他蒼老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人，不是他的親生父親。這個人，偏心，自私，對他不好。這個人，眼睜睜看著他被欺負，從來不說什麼。
但這個人，也養了他十八年。給他飯吃，給他衣穿，讓他活著。
“爹。”葉長青說，“我要走了。”
葉鎮山睜開眼睛看他。
“去青雲宗。”葉長青說，“去修仙。”
葉鎮山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去吧。”他說，“你不是我兒子，你……你應該去。”
葉長青站起來，看著他。
火光映在兩個人臉上，明明滅滅。
“林伯的墳在後山。”葉長青說，“逢年過節，去看看他。”
葉鎮山又點了點頭。
葉長青轉身，朝青玄長老走去。
走出幾步，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葉鎮山還坐在廢墟前，佝僂著背，像一截燒焦的木樁。
月光照在他身上，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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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長老站在鎮子口等他。
“走了？”老者問。
葉長青點點頭。
“不回頭了？”
葉長青想了想，回頭看了一眼青溪鎮的方向。
夜色中，鎮子很安靜。葉家大宅那邊還有零星的火光，但已經快滅了。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林伯牽著他的手，在這條青石路上走。林伯指著路邊的鋪子，告訴他這是鐵匠鋪，那是豆腐坊，那是小酒館。
“少爺，以後你長大了，要去外麵看看。”林伯說，“外麵有更大的世界，比青溪鎮大多了。”
那時候他不信。他覺得青溪鎮就是整個世界。
現在他信了。
葉長青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前方是黑漆漆的夜，是看不見儘頭的路，是未知的、更大的世界。
“師父。”他說。
“嗯？”
“那個毒害林伯的毒藥，叫什麼名字？”
青玄長老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
“幽冥散。”他說，“一種很偏門的毒，產自南疆，中原很少見。能用得起這種毒的，不是一般人。”
葉長青點點頭，把這三個字記在心裡。
“走吧。”青玄長老說。
葉長青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青溪鎮。
月光下，鎮子很安靜。
後山的墳頭，那個隻有四個字的墓碑，孤零零地立著。
林伯，你等我。
葉長青轉過身，跟著青玄長老，一步一步走進夜色裡。
他冇有回頭。
身後，青溪鎮的輪廓漸漸模糊，最後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他冇有看到的地方，青溪鎮外的那片野地裡，有兩個人影正在往南走。
一個是劉氏，一個是葉無雙。
葉無雙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回頭。
他的眼睛裡，冇有感激，冇有後悔，隻有一種燃燒的、陰冷的光。
“葉長青……”他喃喃地說，“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