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無道身體劇烈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叔叔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人丹”、“種子”、“血祭”、“秘境”……
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構建出一個他聞所未聞,卻又血腥無比的恐怖世界。
而他引以為傲的薑家,在這個世界裏,扮演的不過是一個卑劣的,隨時可以被犧牲掉的角色。
“我……我錯了。”
薑北冥還在低聲哀求,那張老臉已經滿是淚水和鼻涕,再無半分宗師風範。
“我薑家,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隻求……隻求龍先生饒命。”
紅藥抓著他衣領的手,因為極致的憤怒而不斷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的身體在顫抖,空洞的瞳孔裏,翻湧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原來,這就是她存在的意義。
養分。
一個用來催熟別人體內“種子”的養分。
多麽可笑。
多麽可悲。
龍飛揚伸出手,輕輕覆蓋在紅藥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溫暖而幹燥,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紅藥緊繃的身體,在那股溫暖的包裹下,不由自主地鬆懈了幾分。
她緩緩鬆開了手。
龍飛揚沒有看地上的薑北冥,他的視線落在紅藥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他開口了,話語平靜,卻清晰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不是誰的工具,也不是誰的養分。”
紅藥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抬起頭,怔怔地看著龍飛揚。
龍飛揚轉過頭,又看向旁邊那個失魂落魄,彷彿隨時會碎裂的陳夢辰。
“你體內的東西,也是你的。”
“誰也拿不走。”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誰想拿,我就把他的手剁下來。”
陳夢辰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滑落。
那是一種從地獄深淵被一隻手強行拉迴人間的巨大衝擊。
做完這一切,龍飛揚才終於低下頭,俯視著癱軟在椅子上,涕淚橫流的薑北冥。
“代價?”
龍飛揚重複著這個詞,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你薑家,付得起嗎?”
薑北冥渾身一抖,瘋狂點頭。
“付得起!付得起!我薑家所有資產,所有產業,全都獻給龍先生!隻求龍先生饒我們叔侄一命!”
他現在隻想活下去。
宗師的尊嚴,家族的榮耀,在死亡麵前,一文不值。
“資產?”
龍飛揚嗤笑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不屑。
“你覺得,我看得上你們薑家那點破爛?”
他抬起腳,輕輕踩在了薑北冥的膝蓋上。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死寂的望江樓內,顯得格外刺耳。
“啊——!”
薑北冥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來,抱著自己那條以詭異角度扭曲的腿,在地上翻滾哀嚎。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那身名貴的唐裝。
薑無道駭然地後退一步,一張臉白得像紙。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叔叔,華海成名數十年的老牌宗師,被人一腳踩碎了膝蓋骨,像一條野狗一樣在地上哀嚎。
這幅畫麵,徹底擊潰了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饒命……饒命啊!”
薑北冥的慘叫聲已經變了調,充滿了對疼痛的恐懼。
龍飛揚沒有理會他的哀嚎。
他緩緩抬起另一隻腳,對準了薑北冥的另一條腿。
“不要!不要!”
薑北冥驚恐地尖叫起來,手腳並用地在地上往後蹭,想要躲開那隻在他瞳孔中不斷放大的腳。
但他的速度,又怎麽可能快得過龍飛揚。
“我說過,要付出代價。”
龍飛揚的話語,不帶一絲情感。
“你這條老狗,活得太久了,也作了太多孽。”
“死,太便宜你了。”
他的腳,緩緩落下。
“住手!”
薑無道終於從極度的恐懼中反應過來,他嘶吼一聲,鼓起全身的內勁,朝著龍飛揚猛衝過來!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叔叔被廢!
然而,他剛剛衝出兩步。
龍飛揚甚至沒有迴頭。
隻是反手一揮。
“啪!”
一道無形的氣勁,後發先至,狠狠抽在了薑無道的臉上。
薑無道整個人被抽得陀螺般旋轉了七百二十度,然後一頭栽倒在地,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牙齒混合著血沫,從嘴裏噴了出來。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感覺天旋地轉,渾身提不起一絲力氣。
而龍飛揚的腳,也在這時,落在了薑北冥的另一條膝蓋上。
“哢嚓!”
又是一聲骨裂脆響。
薑北冥的慘叫戛然而止,他雙眼翻白,劇痛讓他直接昏死了過去。
龍飛揚收迴腳,看都沒看地上那兩個生死不知的薑家人。
他走到陳夢辰身邊,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走吧。”
他的動作很輕柔。
“這裏空氣不好,影響食慾。”
陳夢辰呆呆地點了點頭,任由他攬住自己的肩膀,朝包廂外走去。
紅藥也默默地跟在兩人身後,隻是她迴頭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和地上那兩個蜷縮著的身影,那雙空洞的瞳孔裏,多了一絲複雜的東西。
三人穿過長長的迴廊,走下一品閣的樓梯。
外麵那些原本殺氣騰騰的薑家護衛,此刻全都遠遠地躲著,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他們雖然不知道望江樓裏發生了什麽。
但那幾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薑家老祖,薑北冥的聲音!
當龍飛揚攬著陳夢辰,神態自若地從大門走出來時,所有護衛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上寫滿了驚懼。
龍飛揚沒有理會這些雜魚。
他走到那輛停在門口的庫裏南旁邊,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上車。”
他對陳夢辰和紅藥說道。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龍飛揚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隨手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冷又帶著一絲急切的女子聲音。
“龍飛揚,你是不是在薑家的一品閣?”
龍飛揚挑了挑眉。
葉知秋?
“是我。”他淡淡地迴道。
“你快走!我剛得到訊息,葉淩雲那個瘋子,調動了葉家在華海的隱藏力量‘天罰’,正趕去一品閣!”
葉知秋的聲音裏充滿了焦慮。
“他們要連你和薑家一起清理掉!天罰小隊,最低都是宗師!隊長更是……總之你快走!離開華海!”
龍飛揚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他隻是對著電話,輕笑了一聲。
“哦?”
“來得正好。”
“我還沒吃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