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鬧劇還在繼續。
原本氣勢洶洶號稱要血洗陳氏集團的薑家十二金剛，此刻正以各種奇行怪狀的姿勢癱軟在柏油馬路上。
有的抱著路燈杆痛哭流涕，喊著要找媽媽；
有的把自己捲成一個球，在地上滾來滾去；
還有一個更離譜，正對著陳氏大廈的旋轉門深情告白，還要脫褲子以示誠意。
這就是“七星海棠”加“大力丸”產生的化學反應。神經錯亂，加上肌肉亢奮，場麵一度非常辣眼睛。
“這就是你說的大戲？”
陳夢辰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群群魔亂舞的壯漢，表情從驚恐變成了難以言喻的古怪。
她原本以為會是一場血流成河的廝殺，甚至做好了跳樓也不受辱的心理準備，結果就給她看這個？
“這不比春晚的小品帶勁？”
龍飛揚把最後一口油條塞進嘴裏，拍了拍手上的殘渣，“看來薑斷山那個老東西為了提升這幫廢物的戰鬥力，藥下得太猛，腦子燒壞了。”
“別貧嘴。”陳夢辰揉了揉太陽穴，雖然危機暫時解除，但她心裏的石頭並沒落地，“這隻是前菜。薑斷山還沒露麵，葉淩雲也躲在暗處。而且……”
她轉過身，看著辦公室那扇被暴力撞開的門。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清脆，有節奏，由遠及近。
一個穿著職業套裝、戴著黑框眼鏡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手裏抱著一疊厚厚的檔案，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進的冷冽氣息。
冷清秋。
陳夢辰的首席行政助理，也是陳氏集團公認的“冷麵管家”。
自她迴來後，就很少露麵，龍飛揚也不知道，她一天到晚在忙什麽。
“陳總。”冷清秋無視了一地的碎玻璃和那個還暈在發財樹上的黑衣人，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把檔案放下，
“這是你要的關於薑家最近資金流向的報表。另外，我已經通知了後勤部，十分鍾內會有人來修補窗戶。”
冷靜，專業，彷彿剛才發生的不是刺殺，而是打翻了一杯咖啡。
陳夢辰鬆了口氣：“清秋，你來得正好。公司現在……”
“我知道。”冷清秋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擋住了她的眼神，“我在樓下看到了。薑家的人瘋了。”
說完，她轉過頭，目光落在龍飛揚身上。
那眼神很平靜，卻像是一把手術刀，想要把眼前這個吊兒郎當的男人剖開看個究竟。
“龍飛揚。”冷清秋開口，聲音沒什麽起伏，“樓下那種情況，是你做的？”
龍飛揚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甚至還抖了兩下：“冷助理這話說的，我一直在這陪老闆吃夜宵，哪有空下去？估計是他們晚飯吃了毒蘑菇，集體中毒了吧。”
“毒蘑菇？”冷清秋往前走了一步，鼻翼微微動了動，“空氣裏有七星海棠的味道。這種毒，產自苗疆，而且提煉極難。龍先生，你管這叫毒蘑菇？”
龍飛揚眯起眼睛。
行家啊。
普通人根本聞不出七星海棠那種極淡的甜味，隻會以為是某種花香。這女人一開口就點破，看來這次迴京城“探親”，慕容家沒少給她補課。
“鼻子挺靈。”龍飛揚也不裝了，從兜裏掏出指甲刀，漫不經心地修著指甲，“怎麽，慕容家派你迴來，就是為了聞聞我是不是用了違禁品？”
聽到“慕容家”三個字，陳夢辰愣了一下：“飛揚，你說什麽？清秋她是……”
“對不起，你說什麽，我沒聽明白。”冷清秋打斷了陳夢辰，臉色未變，隻是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龍先生真會開玩笑。我隻是擔心公司的安危。既然龍先生有這種手段，為什麽不早點用？非要等到敵人打上門？”
她在試探。
試探龍飛揚的底牌，試探這毒是誰下的，更是在試探龍飛揚背後還有沒有人。
龍飛揚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冷清秋麵前。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這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冷清秋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她硬生生忍住了，仰起頭，倔強地與他對視。
“冷助理，你在教我做事？”
龍飛揚低下頭，湊到她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還是說，你想知道我的毒是從哪來的，好迴去給你的主子匯報？”
冷清秋身子一僵。
兩人離得極近，近到她能聞到龍飛揚身上那股淡淡的煙草味，還有那股讓她心跳莫名加速的雄性荷爾蒙氣息。
以前，她隻是個單純的小助理，對這個身手不凡的保安有發感。
但現在，她是背負著家族使命的臥底。慕容家給她的任務很明確：查清龍飛揚的底細，拿到那顆“種子”。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冷清秋偏過頭，躲開他的氣息，“我隻效忠陳總。”
“是嗎？”龍飛揚退後一步，臉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既然這樣，那我就透個底。這毒，不是我下的。”
冷清秋瞳孔微縮：“那是誰？”
“我師父。”龍飛揚隨口胡謅，表情卻極其認真，“你也知道，我這人雖然沒什麽本事，但我師父可是個狠角色。人送外號‘西毒歐陽鋒’……的表弟，歐陽瘋。”
“……”陳夢辰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這家夥，騙鬼呢？
但冷清秋卻信了幾分。
因為七星海棠這種毒，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如果龍飛揚背後真有一個用毒的高手，那慕容家之前的評估就要全部推翻。
“令師……也在華海？”冷清秋試探著問。
“在啊。”龍飛揚指了指地板，“就在地下室。老人家喜靜，不喜歡被人打擾。剛才那幾個黑衣人想從地下車庫摸上來，結果你也看到了，現在還在下麵跳極樂淨土呢。”
地下室。
冷清秋記住了這個關鍵詞。
“既然有高人坐鎮，那我就放心了。”
冷清秋整理了一下衣領，恢複了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陳總，董事會那邊我已經安撫好了。另外，財務那邊我也聯係了幾家相熟的銀行，明天一早資金就能到位。”
陳夢辰有些感動：“清秋，辛苦你了。”
“應該的。”冷清秋微微欠身，“我去趟洗手間。”
看著冷清秋走進洗手間的背影，龍飛揚嘴角的笑意逐漸變冷。
“你剛才幹嘛嚇唬她？”陳夢辰有些不滿，“清秋跟了我三年，兢兢業業，你別老是用那種懷疑特務的眼神看人家。”
“傻丫頭。”龍飛揚坐迴老闆椅上，轉了個圈，“有時候，最想殺你的人，往往就是給你遞刀子切水果的那個人。”
“你是說清秋她……”
“噓。”龍飛揚豎起食指，“看破不說破。有些人，有些事，別相信眼睛看到的，要用心體會。既然她自己撞過來，正好，我缺個傳聲筒。”
洗手間裏。
冷清秋靠在門板上，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色有些蒼白。
剛才龍飛揚靠近的那一瞬間，她幾乎都要窒息了。那個男人的眼神太犀利，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
“對不起……”她低聲喃喃，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但很快，這絲掙紮就被家族的嚴令所取代。慕容家承諾，隻要她完成任務，就讓她母親的牌位進入祠堂。
那是她母親臨死前的遺願。
她拿出手機，手指顫抖著編輯了一條簡訊：
【目標背後有毒術高手，疑似隱世宗門長輩。目前藏身於陳氏大廈地下室。樓外防禦已破，建議從地下水道突襲，避開毒氣範圍。】
傳送成功。
看著螢幕上那個“已傳送”的字樣，冷清秋感覺身體裏的力氣被抽幹了。
她知道，這條簡訊發出去，意味著什麽。
地下水道直通地下室，那是陳氏大廈防禦最薄弱的地方。
如果薑家的人從那裏攻進來，龍飛揚和他那個所謂的“師父”，將會麵臨滅頂之災。
“龍飛揚，別怪我。”冷清秋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我也是被逼的……”
她洗了把臉，補了個妝，重新戴上那副黑框眼鏡，遮住眼底的所有情緒。
再次走出洗手間時，她又是那個無懈可擊的冷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