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
薑斷山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空氣突然變得粘稠,像是灌滿了水銀。
朱剛烈跪在地上,隻覺得頭皮發麻,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這老怪物的實力果然恐怖,光是這股氣勢,就壓得人喘不過氣。
“哢嚓。”
薑斷山腳下的名貴波斯地毯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細紋順著大理石地板蔓延,一直延伸到門口。
“豎子!欺人太甚!”
老頭猛地站起身,原本佝僂的身軀此刻竟顯得異常高大,灰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大長老息怒啊!”朱剛烈見火候差不多了,趕緊抱住薑斷山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往那灰袍上蹭,
“那小子還說了,薑家的女人就是……就是那什麽……公共汽車,誰想上都能買票……”
“砰!”
薑斷山一腳踢在朱剛烈那肥碩的肚子上。
這一腳沒用內勁,純粹是氣的。
朱剛烈像個皮球一樣滾出去七八米,撞翻了一個擺著青花瓷的博古架,稀裏嘩啦碎了一地。
“哎喲!俺的腰!”
朱剛烈躺在碎瓷片裏打滾,慘叫聲比殺豬還難聽,“大長老,您踢俺幹啥?是那小子說的,又不是俺說的!”
“閉嘴!”
薑斷山胸口劇烈起伏,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作為薑家大長老,古武界的泰山北鬥,走到哪不是被人供著?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羞辱?
還是被一個世俗界的小保安!
“備車!”薑斷山一聲怒吼,震得水晶吊燈都在晃動,“老夫現在就去擰下他的腦袋,掛在陳氏集團的大門口!”
門外,十二金剛齊刷刷地跨前一步,殺氣騰騰。
“薑老,且慢。”
一直坐在沙發上看戲的葉淩雲終於開口了。
他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淡:“現在是淩晨兩點。您這大張旗鼓地殺過去,是怕龍組不知道薑家入世了嗎?”
薑斷山腳步一頓,迴頭冷冷地盯著葉淩雲:“葉少這是要教老夫做事?”
“不敢。”葉淩雲笑了笑,眼神卻沒什麽溫度,“隻是提醒薑老,這裏是華海,不是京城,更不是古武界。官方的麵子,多少還是要給一點的。再說了……”
他頓了頓,指了指地上還在哼哼唧唧的朱剛烈:“這胖子雖然蠢,但有一句話說得對。那保安既然敢這麽狂,手裏肯定有點底牌。您要是陰溝裏翻船,傳出去,薑家的臉麵往哪擱?”
薑斷山眯起眼睛,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算計。
他不是傻子。
能坐穩大長老的位置,靠的不僅僅是拳頭,還有腦子。
剛才確實是被氣昏了頭。
“那依葉少的意思?”薑斷山重新坐迴太師椅上,接過手下遞來的新鐵膽,緩緩轉動。
“明天。”
葉淩雲伸出一根手指,“明天上午,陳氏集團有個股東大會。那是陳夢辰最後的掙紮。到時候,您帶著十二金剛,以雷霆萬鈞之勢降臨,當著所有人的麵,踩死那隻螞蟻,帶走紅藥,順便……”
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幫我拿到那個‘種子’。”
薑斷山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好。就讓那小子多活幾個時辰。”
他轉頭看向地上的朱剛烈,眼神厭惡:“滾起來。別在這丟人現眼。”
朱剛烈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臉諂媚:“嘿嘿,大長老英明!明天一定要把那小子大卸八塊,給俺報仇!”
“滾。”
“好嘞!”
朱剛烈圓潤地滾了出去。
出了別墅大門,坐進自己那輛加長林肯,朱剛烈臉上的憨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從車載冰箱裏拿出一瓶冰鎮可樂,仰頭灌了一大口,打了個響亮的嗝。
“老東西,還挺能忍。”
他看著車窗外漆黑的夜色,冷笑一聲,“不過,忍得越久,爆的時候就越響。龍飛揚……嘿,別讓老子失望啊。”
……
第二天清晨。
華海的天空陰沉沉的,像是壓著一塊巨大的鉛板。
陳氏集團頂樓總裁辦。
陳夢辰頂著兩個黑眼圈,手裏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發呆。
昨晚她幾乎一夜沒睡。
薑家的人到了。
這個訊息像是一塊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
那是傳說中的古武世家,超脫世俗的存在。
陳家雖然有錢,但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麵前,脆弱得像張紙。
“老闆,大早上的練什麽深沉呢?”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辦公室的死寂。
龍飛揚推門進來,手裏拎著兩份豆漿油條,嘴裏還叼著半根。
他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保安製服,歪戴著帽子,怎麽看怎麽像個街溜子。
陳夢辰轉過身,看著這個沒心沒肺的男人,心裏莫名湧起一股無名火:“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吃得下?”
“人是鐵飯是鋼。”龍飛揚把早餐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再說了,不吃飽哪有力氣看戲。”
“看戲?”陳夢辰氣笑了,“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薑家的大長老薑斷山親自來了!還帶了十二金剛!那是來殺人的!”
“哦,聽說了。”龍飛揚咬了一口油條,含糊不清地說道,“那老頭估計是更年期到了,火氣大。待會兒我給他降降火。”
“你……”
陳夢辰剛想罵人,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
接通後,秘書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了出來:“陳總!不好了!樓下……樓下來了一群怪人!保安攔不住,已經被打傷了好幾個!”
陳夢辰臉色一白,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來了。
這麽快。
“慌什麽。”龍飛揚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吧,老闆。咱們去迎接一下遠道而來的‘貴客’。”
陳夢辰看著他的背影。
明明並不寬厚,甚至有些消瘦。
但在這一刻,她竟然覺得,隻要站在這個男人身後,就算是天塌下來,也沒什麽好怕的。
……
陳氏集團一樓大廳。
一片狼藉。
原本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保安,個個鼻青臉腫,哀嚎不斷。
大廳正中央,站著十二個身穿黑衣的壯漢。
他們麵無表情,雙手背在身後,就像是十二尊鐵塔,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而在他們中間,一把太師椅突兀地擺在那裏。
薑斷山端坐在椅子上,手裏轉動著兩顆新換的精鋼鐵膽,雙目微閉,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周圍的員工嚇得縮在角落裏,連大氣都不敢喘。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
龍飛揚雙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陳夢辰緊跟在他身後,雖然臉色蒼白,但依舊努力維持著總裁的威嚴。
“嗬,這是哪個劇組來拍戲啊?”
龍飛揚掃了一眼地上的傷員,眼神冷了幾分,嘴上卻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調調,“這群演找得不錯,挺專業的。多少錢一天?”
薑斷山緩緩睜開眼睛。
兩道精光如同利劍般射向龍飛揚。
“你就是那個保安?”
聲音不大,卻像是驚雷般在整個大廳炸響。
不少員工捂住耳朵,麵露痛苦之色。
內勁外放,聲若洪鍾。
這是高手的標誌。
龍飛揚掏了掏耳朵,一臉嫌棄:“大爺,您說話能不能小點聲?我這剛吃完早飯,別給震吐了。還有,這是辦公場所,您帶這麽多人來鬧事,交保護費了嗎?”
“放肆!”
薑斷山身後,一名金剛怒喝一聲,跨步而出。
地板被他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敢對大長老不敬,死!”
那金剛如同一輛重型坦克,帶著呼嘯的風聲衝向龍飛揚,一拳轟出,直奔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