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屍?”
龍飛揚把玩著手裏的祈連令,鐵牌在指間翻飛,發出叮當的脆響。
“老東西,口氣不小。”
他把鐵牌往空中一拋,又穩穩接住。
“想要?自己來拿。”
灰袍老者沒有動。
枯木柺杖在地上輕輕一點。
“咚。”
地麵顫抖。
一股無形的波動順著地磚蔓延,瞬間到了龍飛揚腳下。
青石板炸裂。
碎石倒卷,化作利箭射向龍飛揚的麵門。
內勁外放,隔空傷人。
這是宗師的標誌。
龍飛揚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左腳抬起,落下。
“砰!”
更加狂暴的氣勁從他腳下爆發。
那些射來的碎石在半空中停滯,隨後化為齏粉,隨風飄散。
“有點門道。”
老者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單腳破氣勁。
這個年輕人的內力深厚程度,遠超他的預料。
“老夫枯木尊者,那是隱門‘長生殿’的東西,你拿不住。”
長生殿。
隱門中最為神秘的勢力之一,據說掌握著延壽續命的秘法,那幫怕死的老怪物最想去的地方。
難怪對這秘境如此上心。
“長生殿又如何?”
龍飛揚把祈連令揣進兜裏。
“到了我手裏的東西,就是閻王爺來了也拿不走。”
“冥頑不靈。”
枯木尊者冷哼一聲。
身形驟然消失。
下一秒,他出現在龍飛揚麵前,手中的枯木柺杖帶著呼嘯的風聲,直點龍飛揚的咽喉。
快。
狠。
準。
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純粹是速度與力量的結合。
龍飛揚側身。
柺杖擦著他的衣領劃過。
勁風颳得麵板生疼。
“太極,搬攔捶。”
龍飛揚左手畫圓,搭在柺杖上,順勢一引。
千斤之力被卸入地下。
兩人腳下的地麵瞬間塌陷出一個大坑。
枯木尊者隻覺手中柺杖重如千鈞,竟有些拿捏不住。
他心中大駭。
這小子使得是什麽怪力?
明明隻有一隻手能用,卻將太極的借力打力運用到了極致。
“撒手!”
龍飛揚低喝一聲,左手變掌為爪,扣住柺杖,猛地往迴一奪。
枯木尊者被帶得一個踉蹌。
就在這時。
一陣香風襲來。
不是脂粉氣,而是一股淡淡的幽蘭香,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味。
危險。
龍飛揚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這種危機感,比麵對枯木尊者時強烈百倍。
一道紅影從旁邊的屋頂俯衝而下。
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目標不是人。
是龍飛揚的口袋。
“不好!”
龍飛揚顧不得奪取柺杖,左手鬆開,化拳為掌,拍向那道紅影。
“咯咯咯。”
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響起。
紅影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扭動了一下腰肢,避開了龍飛揚這一掌。
一隻白皙如玉的手探入龍飛揚的口袋。
指尖冰涼。
“拿到了哦。”
紅影一觸即分,借著龍飛揚掌風的反震之力,輕飄飄地落在十米開外的圍牆上。
龍飛揚摸了摸口袋。
空了。
枯木尊者也停下了動作,警惕地看著牆上的女人。
那是一個極美的女人。
一身火紅色的長裙,開叉到了大腿根,露出兩條修長筆直的腿。
赤著腳。
腳踝上係著一根紅繩,掛著一枚小巧的金鈴鐺。
妖豔。
卻又不失靈動。
她手裏拋著那塊剛到手的祈連令,衝著龍飛揚眨了眨眼。
“謝了,小帥哥。”
龍飛揚盯著她。
這個女人,很強。
剛才那一瞬間的身法,連他都沒有完全看清。
那是某種失傳的古武步法。
“把東西還我。”
龍飛揚往前踏了一步。
煞氣翻湧。
“別這麽兇嘛。”
紅衣女子嘟起嘴,一臉委屈。
“人家也是沒辦法,家裏那個死老頭非要逼我嫁給一個三百斤的豬頭,我不弄點嫁妝跑路,難道真去當豬飼料啊?”
逃婚?
這種鬼話連三歲小孩都不信。
能從他龍飛揚手裏搶東西的人,會為了逃婚跑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搶一塊死人牌子?
“你是誰?”
枯木尊者陰沉著臉問道。
他也看出來了,這女人的實力深不可測,絕不是泛泛之輩。
“我?”
紅衣女子歪著頭想了想。
“叫我……紅藥吧。”
紅藥。
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名字倒是挺文藝,但這手段可一點都不文藝。
“把東西留下,老夫放你走。”
枯木尊者柺杖頓地。
“哎喲,老人家火氣別這麽大。”
紅藥把祈連令往懷裏一塞,那深邃的事業線瞬間吞沒了鐵牌。
“這東西現在歸我了,想要的話……”
她指了指龍飛揚。
“找他要去,是他沒看好,跟我有什麽關係?”
禍水東引。
這女人不講武德。
龍飛揚氣笑了。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過獎過獎。”
紅藥嘻嘻一笑,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一隻紅色的蝴蝶,向著鎮外掠去。
“再見啦,兩位。”
“哪裏走!”
枯木尊者大怒,提著柺杖就追了上去。
到嘴的鴨子飛了,這讓他如何能忍。
龍飛揚沒有追。
他看著紅藥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剛才那一瞬間,他在紅藥的手腕上看到了一個紋身。
一隻九尾狐。
不是合歡宗的那種媚俗紋身。
而是古樸蒼涼,帶著一股皇族氣息的圖騰。
“九尾天狐……古族薑家?”
又出來一個……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眨眼間便消失在風沙盡頭。
龍飛揚收迴視線。
跑得倒是快。
那女人身法詭異,隻怕練就了什麽類似輕功的步法,枯木那個老東西想追上她,難。
不愧是古武家族。
薑家。
九尾天狐。
這筆賬先記下。
眼下最要緊的不是追人,是進秘境。
沒有那塊破牌子,連門都進不去。
華國飛那孫子雖然逃了,但他留下的爛攤子還在發酵。
龍飛揚轉身走迴客棧大堂。
那個白西裝早就跑沒影了。
大堂裏的人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都在竊竊私語,時不時往這邊偷瞄。
龍飛揚沒理會這些目光,撿起地上還沒打翻的半瓶燒刀子,仰頭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如同吞了一把刀子。
痛快。
“這位爺。”
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手裏把玩著兩顆鐵膽,滿臉堆笑。
“借一步說話?”
龍飛揚瞥了他一眼。
是個“包打聽”。
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訊息最靈通的就是這類人。
“有屁快放。”
中年男人也不惱,嘿嘿一笑,壓低了嗓門。
“剛才那位紅衣姑娘,是偷了您的東西吧?”
“想死?”
龍飛揚把酒瓶重重頓在桌上。
玻璃瓶底在木桌上砸出一個白印。
中年男人嚇得一哆嗦,連忙擺手。
“爺息怒,小的不是來看笑話的。小的這裏有條路子,或許能幫您補上這個缺。”
龍飛揚沒說話,等著下文。
“今晚子時,望仙鎮地下的‘鬼市’開張。”
中年男人豎起一根手指。
“壓軸的寶貝,就是這第十塊……哦不,是流落在外的最後一塊無主祈連令。”
最後一塊。
龍飛揚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看來這潭水比想象中還要渾。
“帶路。”
龍飛揚扔過去一疊紅色的鈔票。
中年男人接住鈔票,揣進懷裏,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得嘞,爺您稍候,小的這就去安排。”
……
子時。
月黑風高。
望仙鎮西頭的一座廢棄土地廟前。
兩盞慘白的燈籠在風中搖曳。
龍飛揚披了一件黑色的鬥篷,遮住了那隻纏滿繃帶的右手。
“口令。”
守在門口的是兩個彪形大漢,臉上戴著青麵獠牙的麵具。
“閻王叫你三更死。”
帶路的中年男人點頭哈腰地迴了一句。
“進去吧。”
大漢讓開一條路。
一條蜿蜒向下的石階出現在神像背後。
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龍飛揚順著石階往下走。
地下空間極大。
原本應該是防空洞之類的地方,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地下賣場。
沒有燈。
四周牆壁上鑲嵌著數百顆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人很多。
但出奇的安靜。
每個人都戴著麵具或者鬥篷,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在這裏,沒人問出身,隻認錢和拳頭。
龍飛揚找了個角落的位置站定。
正中央是一個圓形的石台。
四周是一圈圈階梯狀的座位。
而在最高處,懸空建著九個封閉的包廂。
那是給真正的大人物準備的。
龍飛揚抬頭掃了一眼。
九個包廂,亮了七個。
看來今晚這條大魚,盯著的人不少。
“當——”
一聲清脆的鑼響。
原本有些嘈雜的場子瞬間死寂。
一個穿著唐裝的老者走上石台。
滿頭銀發,精神矍鑠。
“老規矩,不問來路,錢貨兩清。”
老者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內勁高手。
“第一件拍品……”
前麵的東西都是些所謂的古董字畫,或者是不知道從哪個墓裏挖出來的陪葬品。
龍飛揚沒興趣。
他閉目養神,調整著體內的氣息。
那隻受損的右手還在隱隱作痛。
修羅變的後遺症。
得盡快拿到斷情草,不然這隻手遲早廢掉。
“下麵,是今晚的壓軸戲。”
老者的語調突然拔高。
兩個穿著旗袍的女人捧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走了上來。
全場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紅布掀開。
一塊黑黝黝的鐵牌靜靜地躺在托盤裏。
即便隔著幾十米,龍飛揚依然能感覺到那上麵傳來的特殊波動。
真的。
“祈連令,通往上古秘境的鑰匙。”
老者環視四周,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
“起拍價,一個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