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海的夜,雨下得很大。
雨水衝刷著陳氏集團大樓下的汙穢,卻衝不散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總裁辦公室內,龍飛揚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扔在沙發上。
就在剛才,他給修羅殿在華海的負責人肖強下了死命令。
今晚,所有的暗樁全部啟用。
不管是用刀,用槍,還是用牙咬,把天機閣埋在華海的所有釘子,一顆一顆給我拔出來。
寧殺錯,不放過。
“哥,你真打算把華海翻個底朝天?”龍靈兒盤腿坐在地上,正把那個被她電暈的黑蛇往特製的裹屍袋裏塞,一邊塞一邊抱怨,“這貨太沉了,而且身上一股狐臭味,熏死姑奶奶了。”
“翻過來又怎樣?”龍飛揚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他們既然敢伸手,我就敢剁爪子。”
旁邊,龍宛兒正在擺弄她的針包,頭也不抬:“剁爪子是你的事,這具實驗體歸我。剛才那一針封得不夠徹底,他的脊髓液還在流動,正好用來測試‘化屍粉’的改良版。”
龍靈兒打了個哆嗦,一臉嫌棄地看著自家親姐:“龍宛兒,你能不能別這麽變態?這好歹是個活人,你能不能給點尊重?直接解剖不行嗎?非要搞生化實驗。”
“閉嘴。”龍宛兒推了推金絲眼鏡,寒光一閃,“再廢話,我就拿你試針。正好缺個活潑好動的小白鼠。”
“切,誰怕誰啊!”龍靈兒衝她做了個鬼臉,手裏卻很誠實地加快了打包黑蛇的速度,“我有飛揚哥罩著,你敢紮我,我就把你的實驗室電閘全拉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看著這兩個活寶鬥嘴,龍飛揚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
“行了,別吵了。”龍飛揚吐出煙圈,指了指窗外,“宛兒,這裏交給你。夢辰體內的噬情蠱雖然暫時壓製住了,但隨時可能反撲。你需要盡快配出壓製屍毒的解藥,樓下那幾百號瘋狗還等著救命。”
“那你呢?”龍宛兒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他。
“我去釣魚。”龍飛揚走到門口,抓起那件還帶著雨水的黑色風衣披在身上,“那個華老根就在附近。他不死,這事兒沒完。”
“飛揚哥,你現在這身體……”龍靈兒有些擔憂地站起來,“剛才為了救嫂子,你耗了那麽多真氣,萬一……”
“沒有萬一。”龍飛揚拉開門,背對著她們揮了揮手,“守好家。要是那個黑蛇醒了,別弄死,留口氣,我迴來還要問話。”
“知道了,囉嗦老頭。”龍靈兒嘟囔了一句。
門關上了。
……
雨越下越大。
龍飛揚走出大廈,並沒有開車,而是撐著一把黑傘,獨自一人走進了雨幕中。
街道上空蕩蕩的。
因為剛才的騷亂,附近的居民早就跑光了,隻有幾盞路燈在風雨中忽明忽暗,拉出長長的影子。
龍飛揚走得很慢。
每一步踩在積水裏,都會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他在等。
那個華老根既然能操控屍蠱,必然就在這就近的某個製高點觀察著這一切。
黑蛇栽了,依那老東西陰狠的性格,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
就在龍飛揚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一股極其微弱的殺氣,夾雜在雨絲中,鎖定了他的後背。
來了。
龍飛揚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腳步未停,繼續往前走。
“嗖!”
破空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雨聲掩蓋。
一把漆黑的飛刀,如同毒蛇吐信,直奔龍飛揚的後腦勺。
龍飛揚頭也沒迴,手中的黑傘猛地向後一傾。
“鐺!”
飛刀撞在傘麵上,濺起一串火星,被彈飛出去,釘在路邊的垃圾桶上,入木三分。
“出來吧。”龍飛揚收起傘,任由雨水淋在身上,“躲在陰溝裏也不嫌臭。”
路邊的巷子裏,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一身黑色的緊身衣,臉上戴著一個白色的麵具,上麵畫著一個詭異的笑臉。手裏倒提著兩把短刺,在雨夜中泛著幽藍的光。
“你很不錯。”
麵具男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怪不得黑蛇會栽在你手上。那蠢貨雖然排名四十八,但腦子不好使。”
“你是來替他報仇的?”龍飛揚甩了甩傘上的水珠。
“報仇?不不不。”麵具男搖晃著手指,“殺手界沒有朋友,隻有生意。黑蛇那是技不如人,死了活該。”
他停下腳步,隔著五六米遠,死死盯著龍飛揚:“自我介紹一下,暗網殺手,代號笑麵鬼,排名四十七。”
“有人在暗網下了單,一千萬美金,買你項上人頭。”
龍飛揚愣了一下。
隨後,他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肩膀開始抖動,最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一千萬?”
龍飛揚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不可思議,“你說我的腦袋,就值一千萬?還是美金?”
“怎麽?嫌少?”笑麵鬼歪了歪頭。
“太他媽少了!”龍飛揚怒了,是真的怒了,“老子當年在修羅殿的一條內褲都拍出了這個價!哪個窮逼下的單?看不起誰呢?”
“……”笑麵鬼顯然沒料到對方會是這個反應,愣了兩秒,“死人不需要知道這麽多。這一千萬,我笑納了。”
話音未落,笑麵鬼動了。
他的速度極快,整個人幾乎化作一道殘影,瞬間切開了雨幕。
雙刺交叉,直取龍飛揚的咽喉。
這一招狠辣刁鑽,完全是奔著一擊必殺來的。
龍飛揚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直到那冰冷的鋒芒逼近睫毛,他才猛地側身,右腳後撤半步,左手成掌,輕飄飄地拍了出去。
太極神拳,攬雀尾。
看似緩慢的一掌,卻精準地拍在笑麵鬼的手腕處。
“砰!”
一股柔勁爆發。
笑麵鬼隻覺得一股大力傳來,手中的短刺差點脫手飛出,整個人被帶得就在原地轉了個圈。
“太極?”笑麵鬼驚呼一聲,借力向後一躍,落在路燈杆上,像隻大壁虎一樣吸附著,“你會古武?”
“會一點點,殺雞足夠了。”龍飛揚拍了拍手上的雨水。
“狂妄!”
笑麵鬼被激怒了,雙腿一蹬,再次撲殺而來。
這一次,他的身法更加詭異,在空中變幻了三個方位,手中的短刺更是化作漫天藍光,封死了龍飛揚所有的退路。
龍飛揚眉頭微皺。
如果是在全盛時期,這種貨色他一巴掌就能拍死一打。
但現在,剛才給陳夢辰輸送真氣傷了元氣,體內的內力隻剩下不到三成。
不能硬拚。
龍飛揚腳下踩著八卦步,身形如遊龍般在刀光劍影中穿梭。
“嗤啦!”
風衣的袖子被劃開一道口子。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麽時候!”笑麵鬼見狀大喜,攻勢更猛,“原來你是強弩之末!剛纔在樓上受了傷吧?哈哈哈哈,這一千萬,老子拿定了!”
“廢話真多。”
龍飛揚眼中寒芒一閃。
就在笑麵鬼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龍飛揚不再躲閃,反而迎著刀鋒衝了上去。
“找死!”笑麵鬼大喜,雙刺狠狠紮下。
“修羅十三式——”
龍飛揚低喝一聲,原本溫和的氣勢瞬間變得暴戾無比。
他無視刺向肩膀的短刺,右拳裹挾著一股暗紅色的氣勁,轟然砸出。
“崩山!”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
隻有純粹的力量。
笑麵鬼臉色大變,本能地感覺到一股死亡的威脅。他想要撤招迴防,但已經來不及了。
“砰!”
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笑麵鬼的胸口。
“哢嚓!”
骨裂聲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笑麵鬼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後麵的一輛廢棄麵包車上,把車門都撞凹進去一大塊。
“噗!”
笑麵鬼噴出一口鮮血,麵具碎了一半,露出一張驚恐萬狀的臉。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胸口劇痛,肋骨至少斷了三根。
“咳咳……你……你這是什麽拳法?”笑麵鬼滿眼駭然。
龍飛揚捂著肩膀,那裏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滲了出來,染紅了白襯衫。
“殺狗拳。”
龍飛揚一步步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帶著濃烈的殺意,“剛纔不是很囂張嗎?來,繼續。”
笑麵鬼看著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心裏最後一道防線崩潰了。
這哪裏是獵物。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兇獸!
情報有誤!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高手!
“瘋子!你是個瘋子!”
笑麵鬼尖叫一聲,突然從懷裏掏出一顆煙霧彈,往地上一砸。
“砰!”
濃烈的白煙瞬間炸開,混合著雨水,視線瞬間受阻。
龍飛揚衝進煙霧,一腳踹向剛才的位置。
空了。
地上隻留下一灘血跡,那個笑麵鬼已經借著煙霧遁走了。
“跑得倒是挺快。”
龍飛揚沒有去追。
他站在雨中,捂著還在流血的肩膀,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嘴角溢位一絲血絲。
剛才強行催動修羅勁,牽動了舊傷。
“叮鈴鈴——”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是龍宛兒。
“喂。”龍飛揚接通電話,聲音有些虛弱。
“死了沒?”龍宛兒的聲音依舊冷淡,但隱約透著一絲焦急。
“沒死,讓人跑了。”龍飛揚自嘲地笑了笑,“要是以前,這種垃圾我讓他跑出十米就算我輸。看來真的是老了。”
“跑了就跑了,本來就是試探。”龍宛兒說道,“剛才靈兒追蹤到了那個殺手的訊號,他往西郊那邊去了。如果我沒猜錯,華老根的老巢就在那裏,但具體方位,一時間還無從得知……”
“西郊?足夠了……”龍飛揚眯起眼睛。
“哥哥你要幹嘛?你別衝動。”龍宛兒警告道,“你的身體狀況現在很糟糕,再動用真氣,你的經脈會斷。迴來,我們需要從長計議。”
“迴不去了。”
龍飛揚看著西邊的方向,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那老東西既然敢派人來殺我,說明他急了。他在害怕。”
“他越怕,我就越要讓他絕望。”
“你別亂來!”電話那頭換成了龍靈兒的大嗓門,“你要是掛了,誰給我買限量版的手辦?誰給我報銷顯示卡的錢?”
“放心,閻王爺不敢收我。”
龍飛揚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揣迴兜裏。
他從地上撿起那把黑傘,撐開。
雨還在下。
龍飛揚轉身,身子一閃,瞬間隱沒於這濃濃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