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海的雨夜,冷得刺骨。
龍飛揚在一處高架橋下的陰影裏停住腳步。
這裏沒有路燈,隻有遠處偶爾掃過的車燈,在積水的地麵上拉出慘白的光斑。
“出來。”
龍飛揚靠著濕漉漉的水泥柱,從兜裏摸出一盒被雨水浸濕的煙,費勁地敲出一根,叼在嘴裏,卻怎麽也點不著。
黑暗中,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個穿著緊身皮衣的女人走了出來。
她身材火辣,但臉色卻透著一股不健康的蠟黃,原本嫵媚的桃花眼裏,此刻寫滿了畏懼。
柳青青。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合歡宗妖女,如今在龍飛揚麵前,乖順得像隻被拔了牙的貓。
“龍……龍先生。”柳青青縮著脖子,視線落在龍飛揚還在滲血的肩膀上,瞳孔微微一縮,“您受傷了?”
“死不了。”
龍飛揚終於放棄了那個受潮的打火機,隨手扔進水坑裏。
他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盯著柳青青,看得她頭皮發麻。
“幫我找個人。”
“找人?”柳青青愣了一下,“找誰?”
“一個剛被我打斷了骨頭的殺手。”
龍飛揚從懷裏掏出一塊破布片。
那是剛才交手時,他從笑麵鬼身上扯下來的,上麵還沾著黑紅色的血跡和一股淡淡的火藥味。
他把布片扔給柳青青。
“你是合歡宗的人,對男人的氣味最敏感。別告訴我,你聞不出來這孫子往哪跑了。”
柳青青接過布片,放在鼻尖嗅了嗅,眉頭瞬間皺起:“這血裏有毒……還有一股很濃的屍氣。這人練的功夫很邪門。”
“廢話少說,能不能定位置?”
“能是能……”柳青青咬著嘴唇,一臉為難,“但我現在的功力被您封了九成,千裏追魂術根本施展不出來。就算強行施展,範圍也超不過五百米。”
自從上次被龍飛揚施了針,她現在的實力連個普通特種兵都不如,稍微動用內力就會心如刀絞。
“張嘴。”
龍飛揚突然開口。
柳青青下意識地張開嘴。
“咻——”
一顆黑乎乎的藥丸精準地彈進她的喉嚨。
“咳咳咳!”柳青青捂著脖子劇烈咳嗽,驚恐地看著龍飛揚,“你……你給我吃了什麽?我這幾天明明很聽話,情報都按時匯報了……”
“閉嘴,感受一下丹田。”龍飛揚冷冷道。
柳青青一怔。
下一秒,她的臉色變了。
一股熱流從小腹升起,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那種久違的力量感,像潮水一樣湧迴來。她驚喜地握了握拳,指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實力恢複了!
甚至比全盛時期還要強上一線!
“別高興太早。”龍飛揚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潑下來,“這是迴光丹,能讓你在一個小時內恢複全部功力。一個小時後,藥效退去,你會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副作用持續三天。”
柳青青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
又是這種把戲。
給一顆糖,再給一巴掌。
但這顆糖,她不得不吃,而且吃得還挺香。
“一個小時,夠用了。”龍飛揚看了看手腕上並不存在的手錶,“找不到人,你就等著藥效過了癱在大街上被流浪狗拖走吧。”
柳青青打了個寒顫。
這男人,心是石頭做的嗎?
她不敢再耽擱,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出一個詭異的手印。
“合歡秘術,引魂!”
隨著她一聲低喝,那塊沾血的布片竟然無火自燃,化作一縷淡粉色的煙霧。
這煙霧並沒有消散,而是在雨幕中頑強地凝聚成一條細線,像是有生命一般,朝著東南方向飄去。
柳青青閉上眼,鼻翼微微扇動,像是在捕捉空氣中那微不可查的資訊素。
雨聲很大,但她卻彷彿聽到了某種心跳的律動。
那是獵物恐懼的頻率。
三分鍾後。
柳青青猛地睜開眼,手指向東南方:“找到了!”
“在哪?”
“華海港,老碼頭區。”柳青青語氣篤定,“就在那個廢棄的集裝箱堆場附近。那裏陰氣很重,很適合藏身。而且……”
她頓了頓,臉色有些古怪:“除了那個殺手,我還聞到了另一股味道。很淡,但很高階。”
“什麽味道?”
“龍涎香。”柳青青說道,“那是隻有頂級權貴才用得起的熏香。看來,接應他的人,身份不簡單。”
龍涎香?
龍飛揚眯起眼睛。
華海這地界,能用得起這種香的人,除了那幾個老不死的,就隻有從京城來的那幫過江龍了。
看來這潭水,比想象的還要深。
“行了,你的任務完成了。”龍飛揚轉身,朝著停在路邊的一輛共享單車走去,“滾吧。”
柳青青愣在原地。
這就完了?
“龍先生……”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那邊可能有埋伏。那個殺手既然敢往那邊跑,肯定有後手。您現在的狀態……”
她雖然怕龍飛揚,但更怕龍飛揚死了。
龍飛揚死了,她體內的禁製誰來解?她可不想給這個瘋子陪葬。
“怎麽?想跟我去?”龍飛揚跨上單車,迴頭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想趁機看看我被人砍死,好給你自己解毒?”
柳青青臉色一白,慌忙擺手:“不不不,我沒那個意思……”
“沒有最好。”
龍飛揚腳下一蹬,單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衝進了雨幕。
“記住,離那個碼頭遠點。今晚在那邊死的人,會很多。”
柳青青看著那個騎著共享單車、披著破風衣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黑暗中,心裏竟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明明是一輛破單車,卻讓他騎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瘋子……”
柳青青跺了跺腳,轉身鑽進了黑暗中。
她隻有不到五十分鍾的時間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迎接即將到來的虛弱期。
……
耳機裏傳來電流的滋滋聲。
“哥,你真騎車去啊?”龍靈兒的聲音夾雜著鍵盤敲擊聲,“那可是十幾公裏呢,等你騎到了,黃花菜都涼了。要不我給你黑一輛特斯拉過來?”
“不用,騎車挺好,醒酒。”龍飛揚頂著風雨,腳蹬得飛快。
“你也沒喝酒啊。”
“殺人前的血腥味,比酒還上頭。”
龍飛揚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華海港。
那是陳氏集團最早的發家地,也是現在整個華海最亂的地方。
那個華老根,或者說那個幕後黑手,選在那裏作為終點,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葬禮。
隻是不知道,這棺材最後裝的是誰。
“靈兒,幫我查一下那個碼頭的監控。”
“早查過了。”龍靈兒吐槽道,“那邊的監控半小時前就全壞了,明顯是人為破壞。不過我調取了附近的交通探頭,發現有幾輛掛著京城牌照的越野車進去了。”
“京城牌照?”
“對,還是特殊的黑牌。那是……特權車。”龍靈兒的聲音沉了下來,“哥,這次的對手,可能真的有點硬。”
“硬點好。”
龍飛揚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腳下的單車鏈條因為用力過猛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骨頭硬,嚼起來才帶勁。”
雨越下越大。
通往港口的濱海大道上,一輛共享單車如同一支離弦的箭,刺破了沉悶的夜色。
而在大道的盡頭,那個廢棄的碼頭就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海風呼嘯,捲起千層浪。
殺機,已至。
“宛兒,準備好收屍袋。”
龍飛揚對著耳機低聲說了一句。
“誰的?”龍宛兒清冷的聲音傳來。
“很多。”
龍飛揚猛地捏下刹車。
單車一個漂亮的漂移,停在了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
大門上掛著一塊歪歪斜斜的牌子——閑人免進。
龍飛揚下車,一腳踹開大門。
“咣當!”
鐵門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泥水。
他沒有隱藏身形,也沒有潛入,就這麽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既然是鴻門宴,那就得走正門。
這叫禮貌。
“各位,外賣到了。”
龍飛揚站在空曠的堆場中央,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風雨,清晰地迴蕩在每一個角落。
“出來簽收一下吧。”
沒有迴應。
隻有集裝箱被風吹得哐哐作響。
突然。
“啪!啪!啪!”
幾盞大功率探照燈猛地亮起,刺眼的光柱瞬間將龍飛揚籠罩在其中。
強光下,龍飛揚微微眯起眼,抬手擋在額前。
高處的集裝箱上,慢慢站起一排黑影。
居高臨下。
如同審判。
“龍飛揚,你果然是個瘋子。”
一個蒼老而陰沉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了出來,帶著濃濃的嘲諷。
“騎著單車來送死,你是第一個。”
龍飛揚笑了。
他從兜裏摸出最後一根沒濕透的煙,叼在嘴裏,對著探照燈的光亮,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送死?”
“不。”
“我是來送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