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比剛才更密了,像無數根冰針紮在黑傘上。
龍飛揚站在那塊嶄新的黑色大理石墓碑前,手裏的手電筒光柱有些顫抖。
光圈死死地定格在墓碑正中央那三個描金大字上。
冷、清、秋。
這三個字像三顆生鏽的鐵釘,直接楔進了龍飛揚的眼球裏。
怎麽會是她?
那個總是穿著一身勒身職業裝,說話卻總是冷冰冰的女人?
那個自己當初剛來華海,總是故意給自己找茬,每次罵完自己,卻總是暗地裏給自己漲工資的女人?
上一次,陳夢辰出事,她還偷偷送了晶片過來……
隻是自己氣她在夢辰最需要的時候拋下她而走,才一直沒有關注過問她……
然而,現在……
“不可能!”
龍飛揚嗓音沙啞,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他的肩膀上,瞬間洇濕了一大片。
他不信冷清秋會死得這麽無聲無息。
那個女人可是冷家的人,怎麽可能就這麽躺在這荒郊野嶺?
“飛揚哥,怎麽了?訊號源就在那下麵,大概兩米深的位置。”
耳麥裏傳來龍靈兒嚼薯片的聲音,“不過這訊號有點怪,斷斷續續的,像是……沒電了?”
龍飛揚沒說話,把傘一扔。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流在瘋狂旋轉。
“起!”
一聲低喝。
龍飛揚猛地一掌拍在墓碑頂端。
“轟!”
一聲悶響,這塊足有幾百斤重的大理石墓碑竟然被這一掌震得離地三寸,緊接著,那股暗勁爆發,整塊墓碑連同底座下的泥土瞬間炸裂開來。
泥漿飛濺。
露出了下麵一口漆黑的楠木棺材。
棺材蓋並沒有釘死,隻是虛掩著。
龍飛揚跳下土坑,單手扣住棺蓋邊緣,猛地一掀。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手電筒的光照了進去。
空的。
沒有屍體,沒有骨灰盒,甚至連件衣冠都沒有。
偌大的棺材裏,隻有一張白色的a4紙,被一顆生鏽的鐵釘釘在棺材底板上。
龍飛揚眼皮跳了一下,伸手拔下那張紙。
紙上隻有一行字,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森森的寒意:
“想救她,來西伯利亞冰原。過時不候。”
落款畫著一隻奇怪的眼睛,瞳孔是紅色的。
“媽的。”
龍飛揚看完,把紙條揉成一團,掌心內勁一吐,紙團瞬間化作齏粉,從指縫間滑落。
“怎麽樣怎麽樣?是不是詐屍了?”龍靈兒在耳機裏咋咋呼呼,“我剛纔看到這邊的磁場波動爆表了!”
“是空的。”龍飛揚爬出土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神比這夜色還要黑,“是個局。”
“空城計?”龍宛兒的聲音插了進來,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調,
“用一個假死的訊息把你引到西伯利亞?這手段雖然老套,但挺好用。畢竟那是冷清秋,這世界上除了嫂子,也就這幾個女人能讓你亂了方寸。”
“閉嘴。”龍飛揚撿起地上的黑傘,“這不僅是調虎離山,還是投石問路。”
那個所謂的“華叔”,或者說那個藏在暗處的勢力,很清楚龍飛揚的軟肋。
如果龍飛揚去了西伯利亞,華海這邊就空了,陳夢辰就是待宰的羔羊。
如果龍飛揚不去,萬一冷清秋真的在他們手裏……
這就是個死局。
不管是去是留,都要扒層皮。
“那現在怎麽辦?”龍靈兒也不吃薯片了,“西伯利亞那地方鳥不拉屎,全是凍土,衛星訊號都覆蓋不全。要是真去,沒十天半個月迴不來。”
龍飛揚看著那口空棺材,嘴角突然扯出一抹冷笑。
“他們想讓我走,我偏不走。”
“楊小安現在在哪裏?”
“在蘇城陪老婆呢。”龍靈兒查了一下定位,“這小子最近日子過得滋潤,都胖了兩圈。”
“讓他別滋潤了。”龍飛揚一邊往山下走,一邊下令,“通知修羅殿,讓楊小安帶一隊‘影衛’,連夜飛西伯利亞。既然對方想玩,那就陪他們玩個大的!”
“讓小安去?”龍宛兒有些意外,“你不怕那是陷阱?小安雖然身手不錯,但腦子比起你來還是差點。”
“就是要讓他去鬧。”龍飛揚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發動了那輛邁巴赫,“告訴楊小安,到了西伯利亞,不管看到什麽,先炸平了再說。動靜越大越好,最好把那邊的天都捅個窟窿。”
“既然是調虎離山,那我就給他來個‘打草驚蛇’。”
“至於華海這邊……”
龍飛揚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那個在雨幕中漸漸模糊的陵園。
“那個華老根,既然喜歡演戲,那我就陪他把這出戲唱完。”
……
第二天,陳氏集團。
雨過天晴,但空氣裏還是濕漉漉的。
總裁辦公室裏,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夢辰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職業裝,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隻是此刻,她那張絕美的臉上寫滿了煩躁。
桌上堆滿了檔案,像一座座小山。
“這幫老外是不是腦子有病?”
陳夢辰把手裏的簽字筆往桌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站在對麵的幾個高管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脖子裏。
“一個並購案,談了三個月,現在跟我說要重新評估資產?”
陳夢辰指著那份全英文的合同,“當初簽意向書的時候怎麽不評估?現在資金都到位了,他們跟我玩這套?”
“陳總,對方說……是因為最近國際形勢有變,加上我們公司的安保評級……”市場部總監擦著額頭的冷汗,結結巴巴地解釋。
“安保評級?”陳夢辰冷笑一聲,“我們陳氏的安保是全華海最好的,他們是不是瞎?”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龍飛揚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走了進來。
幾個高管像是看到了救星,紛紛投去求救的目光。
龍飛揚沒理會他們,徑直走到陳夢辰身邊,把咖啡放在她手邊,順手將那份被她拍得有些皺的合同拿了起來。
“出去。”
他對那幾個高管擺擺手。
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誰讓你進來的?”陳夢辰正在氣頭上,看到龍飛揚這副自作主張的樣子更是火大,“我在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