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裏的感應燈忽明忽暗。
龍飛揚剛從電梯口出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兒就鑽進了鼻子。
前麵不遠處,那個叫華老根的老頭正彎著腰,手裏的拖把在地上畫著圈。
他拖得很慢,很仔細,連地磚縫隙裏的灰塵都不放過。
聽到腳步聲,華老根停下動作,把拖把往身後縮了縮,整個人貼著牆根站好,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領導,您迴來了。”
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常年抽劣質煙熏出來的焦油味。
“我不是什麽領導,和你一樣我也隻是公司裏的員工。”
“不不不,雖然我剛來,不過我也聽說了,公司裏除了陳總,不,就連陳總也得聽您的話……”
龍飛揚沒有在這件事上和他過多糾纏,停下腳步,目光在那桶渾濁的髒水上掃了一眼。
水很黑,上麵漂著一層灰色的泡沫。
“拖得挺幹淨。”龍飛揚隨口說了一句。
華老根身子一抖,像是受了什麽驚嚇,連忙點頭哈腰:“應該的,應該的。俺拿了工錢,就得把活幹好。要是哪裏不幹淨,領導您盡管罵,俺皮糙肉厚,經罵。”
龍飛揚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剛纔在地下車庫,那個黑袍人身上除了屍臭,還有一股極淡的清潔劑味道。
而現在,這個老頭麵前的桶裏,正好散發著同款味道。
巧合?
龍飛揚往前逼近了一步。
華老根嚇得往後一縮,後背撞在牆上,手裏的拖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汙水濺了他一褲腿。
“領……領導,俺……俺是不是擋道了?”老頭慌亂地蹲下身去撿拖把,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在地上胡亂抓著,指甲縫裏全是黑泥。
看起來,這就是個窩囊了一輩子的農村老漢。
龍飛揚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剛才那一試探,這老頭身上依舊沒有任何真氣流動的跡象,心跳加速,那是恐懼的表現,肌肉緊繃,那是緊張的反應。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就是這種“太正常”,反而在龍飛揚心裏紮了一根刺。
在陳氏集團這種高檔寫字樓裏,保潔員通常都是經過專業培訓的,用的清潔劑也是無味的環保產品。
但這老頭用的,卻是那種廉價刺鼻的地攤貨。
“沒事,好好幹。”
龍飛揚收迴目光,抬腳跨過那灘汙水,向辦公室走去。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蹲在地上的華老根依舊在慌亂地擦地,隻是那低垂的頭顱下,那雙原本渾濁呆滯的老眼,瞬間變得清明無比,甚至帶著一絲戲謔。
他伸出那根粗糙的手指,輕輕在汙水裏攪動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
天台,臨時安全屋。
龍靈兒盤腿坐在滿是伺服器的機櫃頂上,嘴裏叼著一根辣條,十根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
“媽的,這孫子是屬兔子的嗎?跑得這麽快!”
她罵罵咧咧地把辣條嚥下去,又隨手抓起一包薯片,“為了追這道訊號,老孃把華海市所有的交通監控都黑了一遍,結果這貨進了西郊就沒影了。”
旁邊,龍宛兒正對著一隻小白鼠做實驗,手裏捏著一根細長的銀針,頭也不抬地懟了一句:“那是你技術不行,別賴兔子。”
“你放屁!”
龍靈兒差點從機櫃上跳下來,“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的技術!再說了,誰像你啊,天天跟死耗子打交道,熬出來的湯比刷鍋水還難喝。”
“那是藥膳。”龍宛兒手腕一抖,銀針精準地刺入小白鼠的穴位,“還有,那叫‘苦口良藥’。倒是你,天天吃這些垃圾食品,小心哪天胸部縮水,變成飛機場。”
“你……”龍靈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雖然不算波濤洶湧但也頗具規模的胸脯,氣得哇哇亂叫,“龍宛兒!我要跟你決鬥!”
“行了。”
龍飛揚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外麵的冷風。
兩個丫頭瞬間閉嘴。
龍靈兒從機櫃上跳下來,把電腦螢幕轉過來:“飛揚哥,雖然那孫子跑得快,但百密一疏,我在西郊的一處公墓附近,捕捉到了他一秒鍾的訊號殘留。”
“公墓?”龍飛揚眉頭微皺。
“對,西郊亂葬崗……哦不,是西郊陵園。”龍靈兒把地圖放大,“那裏陰氣重,平時根本沒人去。而且那個位置是監控死角。”
龍宛兒放下手裏的小白鼠,摘下手套:“黑袍人身上有屍氣,去公墓這種地方,要麽是補充陰氣,要麽……那裏就是他的老巢。”
“備車。”
龍飛揚轉身就走,“我去看看。”
“我也去!”龍靈兒舉手。
“你在家盯著那個華老根。”龍飛揚頭也不迴,“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給我挖出來,哪怕他小時候尿過幾次床我都要知道。”
龍靈兒撇撇嘴:“切,一個掃地的老頭有什麽好查的……”
……
夜色深沉,雨越下越大。
西郊陵園位於華海市的最邊緣,依山而建,密密麻麻的墓碑像是一排排沉默的衛兵,在雨夜中顯得格外滲人。
龍飛揚把車停在山腳,獨自一人撐著黑傘,順著濕滑的石階往上走。
周圍靜得可怕,隻有雨點打在傘麵上的劈啪聲。
根據龍靈兒給的坐標,那個訊號最後消失的地方,是在陵園的最深處,一片剛開發的新墓區。
龍飛揚腳步很輕,落地無聲。
他走到那片區域,目光在這一排排新立的墓碑上掃過。
這裏的墓大多是空的,還沒賣出去。
突然,他的腳步停住了。
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裏,立著一塊嶄新的黑色大理石墓碑。
墓碑前沒有貢品,沒有鮮花,甚至連燒紙的痕跡都沒有。
但那上麵刻著的幾個描金大字,卻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龍飛揚的天靈蓋上!
因為上麵寫的是……冷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