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飛揚哥!”
保安們和幾個膽大的男員工,在王全的指揮下,動作僵硬地開始清理大廳。
他們將那些斷手斷腳的黑衣保鏢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又找來拖把和水桶,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地上的血跡和狼藉。
整個一樓大廳,彌漫著一股血腥味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繞著一個身影走。
龍飛揚。
他就站在大廳中央,那身廉價的保安製服上甚至沒有沾染一絲灰塵,可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森然之氣,卻讓整個空間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李樂樂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挺拔如槍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有崇拜,有後怕,更有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她知道,飛揚哥是為了保護她纔出手的。
可他剛才的樣子,真的好嚇人,就像一頭從地獄裏走出來的絕世兇獸,漠視一切,毀滅一切。
就在這時,總裁辦公室的內線電話響了,是前台接的。
小姑娘戰戰兢兢地聽了幾秒,隨即用一種帶著恐懼和同情的目光看向龍飛揚。
“龍……龍先生,陳總讓您去她辦公室一趟。”
那稱呼,從“飛揚哥”變成了“龍飛揚”,現在,又變成了“龍先生”。
龍飛揚的身形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
他沒有迴頭,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邁開腳步,走向總裁專用電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啟。
他走了進去,看著光可鑒人的電梯壁上倒映出的那張臉,陌生,而又冰冷。
總裁辦公室。
陳夢辰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正垂眸看著麵前的電腦螢幕。
螢幕上,赫然是剛才一樓大廳的監控錄影,畫麵正定格在龍飛揚一腳將一個壯漢踹飛的瞬間。
龍飛揚走了進來,在她麵前三米處站定,低著頭,一言不發。
“龍先生。”
陳夢辰終於開口,聲音裏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她沒有抬頭,依舊看著螢幕。
“我請你來,是負責公司的安保工作,維護公司的正常秩序。”
“你的職責,是把危險擋在門外,預防衝突,而不是製造衝突。”
她的聲音很平靜,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紮在龍飛揚最脆弱的地方。
“暴力,解決不了所有問題。你今天的行為,非常不專業,也極其不理智。你知道這會給公司帶來多大的負麵影響嗎?明天的新聞頭條會怎麽寫?陳氏集團保安毆打訪客?這讓我們公司的臉往哪裏放?”
龍飛揚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解釋?
他能怎麽解釋?
說張浩要非禮李樂樂,他該死?
在一個失憶的,隻認規則和利益的“陳總”麵前,這種理由隻會顯得更加衝動和可笑。
一個“保鏢”,憑什麽為了一個“助理”,就去把地產大亨的兒子打成重傷?
這不符合邏輯,更不符合他的“身份”。
見他不說話,陳夢辰終於從螢幕上抬起頭,那雙清澈卻冰冷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再對任何人動手。如果再有下次,你可以直接走人。”
“這裏是公司,不是你打架的拳台。”
“做好你的本分。”
一字一句,都像是最鋒利的刀,將他那顆本就鮮血淋漓的心,剜得更深。
龍飛揚的身體僵直,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良久,他從喉嚨裏擠出一個沙啞的字。
“好……”
說完,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這間讓他感到窒息的辦公室。
在他身後,陳夢辰看著他那孤直的背影,不知為何,心髒的位置傳來一陣細微的、陌生的刺痛。
她蹙了蹙眉,將這種異樣的感覺歸結為病後的虛弱,隨即便將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
華海市第一人民醫院,頂層vip病房。
“啊——!爸!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張浩躺在病床上,指著自己那打著厚厚石膏的胳膊,哭得涕泗橫流。
“那個雜種!那個狗保安!他居然敢打斷我的手!爸,你一定要給我報仇!我要他死!我要他全家都死!”
病床邊,站著一個五十多歲,身材微胖,梳著大背頭,渾身珠光寶氣的男人。
他就是華海新晉地產大亨,張氏集團董事長,張建國。
張建國看著自己寶貝兒子淒慘的模樣,一張臉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陳氏集團……陳夢辰……”
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兩個名字,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張建國在華海混了半輩子,從一個包工頭爬到今天百億集團董事長的位置,靠的就是一個“狠”字!
雖說不上有多大能耐,但他自認為好歹是個人物!
現在,他的獨子,他唯一的繼承人,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打斷了手!
這打的不是他兒子的手,這打的是他張建國的臉!
“好一個陳夢辰!一個剛從病床上爬起來的小丫頭片子,也敢不把我張建國放在眼裏!”
張建國怒極反笑,“她以為穩住了公司就了不起了?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骨頭硬,還是我的拳頭硬!”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幫我聯係一下安爺,就說我張建國請他喝酒,有筆大買賣要跟他談!”
安爺,是他最近結識的黑道大哥,據說是從蘇城發家過來的,有安爺出手,小小一個陳氏,還不是想怎麽捏就怎麽捏?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有些遲疑:“張董,安爺最近……好像不怎麽親自露麵了。”
“那就讓他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來!”
張建國不耐煩地吼道,“告訴他,價錢好說!事成之後,我張氏城西那塊地皮,可以和他一起開發!”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不到半小時,一個電話就迴了過來。
“張董您好,安爺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派了雲哥過來跟您談。今晚八點,皇朝會所,天字一號包廂。”
“好!”
張建國結束通話電話,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冷笑。
最近安爺在華海可是風頭無兩,隻要他肯出手,別說一個臭保安,就算是把整個陳氏集團從華海抹掉,也不過是動動手指頭的事!
“兒子,你放心。”張建國拍了拍張浩的肩膀,“爸一定給你討迴這個公道!那個保安,我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至於那個陳夢辰……哼,等我玩完了,就賞給你!”
張浩一聽,臉上的痛苦立刻被興奮和淫邪所取代,用力地點了點頭。
……
第二天。
陳氏集團大廈門口。
十幾輛黑色的金盃麵包車,一個急刹,呈扇形停在了大廈門口,將整個出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車門“嘩啦”一下拉開,上百個手持鋼管、砍刀,身上紋著龍虎的彪形大漢,殺氣騰騰地從車上跳了下來!
為首的,正是昨天和張建國喝酒的那個雲哥,而在他身旁,赫然是胳膊上吊著繃帶,滿臉怨毒和囂張的張浩!
“你們想做什麽……”
“滾開!”
幾個保安剛想上來,就被幾個混子架走了。
“給我砸!”
張浩指著陳氏集團那鋥亮的玻璃門,歇斯底裏地尖叫道!
“砰!嘩啦——!”
大門瞬間被砸得粉碎。
上百個混混一擁而入,見東西就砸,整個一樓大廳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啊——!”
前台的李樂樂和幾個女員工嚇得尖聲驚叫,臉色慘白地縮在角落裏。
王全聞訊帶著十幾個保安衝了出來,可看到對方這上百人的陣仗,還有手裏那明晃晃的兇器,腿肚子都開始打哆嗦。
“陳夢辰呢!讓那個賤人滾下來見我!”
張浩一腳踩在前台的桌子上,狀若癲狂地咆哮著。
“還有那個狗保安!讓他滾出來受死!”
“叮。”
電梯門開啟。
陳夢辰在一群高管的簇擁下走了出來,她看著眼前這如同黑幫電影般的場景,一張俏臉冷若冰霜。
“張浩,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張浩看到陳夢辰,笑得更加猖狂,“陳總,我昨天就說了,給你三天時間考慮。現在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他身邊的雲哥,慢悠悠地點了根煙,不屑地掃了一眼陳夢辰身後的那些保安,最終,視線落在了那個唯一還算鎮定,站在最前麵的男人身上。
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年輕人。
應該就是這個不開眼的家夥了。
雲哥吐出一口煙圈,對著手下隨意地一擺手。
“就是他,廢了。”
十幾個最兇悍的打手,獰笑著舉起鋼管,朝著龍飛揚逼了過去。
陳夢辰的心猛地一緊!
龍飛揚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沒看到那些即將落到自己頭上的鋼管。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那個一直表現得懶洋洋的雲哥,在看清龍飛揚正臉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
他嘴裏的煙,“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臉上的囂張和不屑,瞬間被一種極致的、深入骨髓的恐懼所取代!
“住手!全都給我住手!!”
他發出一聲驚恐到變調的尖叫,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一把推開自己那些錯愕不已的手下。
然後,在全場所有人驚掉下巴的注視中。
這位在張建國麵前還不可一世的“雲哥”,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龍飛揚麵前!
他額頭死死地貼著冰冷的地磚,整個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一道帶著哭腔和無盡恐懼的顫音,響徹整個大廳。
“飛……飛揚哥!怎麽……怎麽是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