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怔住了。
全場死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張浩臉上的獰笑直接僵在了臉上。
他身後那群準備看好戲的一眾手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陳氏集團的員工們,捂著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就連一直冷若冰霜,彷彿天塌下來都與她無關的陳夢辰,那清澈的眸子裏,也終於泛起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波瀾。
雲哥?
那個在張建國麵前都敢翹著二郎腿,談笑間就要決定一個集團生死的道上大哥,此刻,竟然像一條最卑微的狗,五體投地地跪在一個保安麵前?
而且,是嚇到渾身發抖,連聲音都變了調的跪!
這世界……是不是太瘋狂了?
龍飛揚垂下眼瞼,掃了一眼跪在地上,抖得跟篩糠一樣的丁雲,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丁雲?”
他吐出兩個字,平淡無奇,卻讓丁雲整個人又是一個激靈。
這個人跟過楊小安,龍飛揚遠遠見過一麵,當時他還來給自己拜過碼頭,說自己是他的偶像,所以龍飛揚比較有印象。
“是!是!飛揚哥,是我!是我丁雲啊!”
聞言,丁雲像是得到了赦免,又像是聽到了催命符,頭磕得更響了,額頭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撞得“砰砰”作響,不一會兒就見了血。
“飛揚哥,我……我真不知道是您啊!我要是知道張浩這個狗娘養的想對付的人是您,您就是給我一百個,一千個膽子,我也不敢來啊!飛揚哥,您饒了我這次,我就是您腳邊的一條狗,您讓我咬誰我咬誰!”
他語無倫次,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哭腔和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這一幕,徹底擊碎了張浩的三觀。
他懵了。
徹底懵了。
他指著丁雲,又指了指龍飛揚,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理智幾乎要被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給衝垮。
“丁雲!你他媽瘋了?!你跪一個臭保安幹什麽?他算個什麽東西!”話音未落!
“啪!”
一聲清脆響亮到極致的耳光,驟然炸響!
丁雲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張浩的臉上!
這一巴掌,勢大力沉,直接把張浩抽得一個趔趄,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嘴角都滲出了血絲。
“你他媽纔是個東西!你全家都是東西!”
丁雲雙眼赤紅,狀若瘋魔,指著張浩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個有眼無珠的蠢貨!你想死,別他媽拉上老子!”
他不是在憤怒,他是在恐懼!
他怕張浩這句不知死活的屁話,會徹底斷送掉自己最後那一線生機!
張浩被這一巴掌徹底打蒙了。
他捂著火辣辣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丁雲,腦子裏一片空白。
自己花重金請來的打手,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麵,打了自己?
還反過來跪舔一個臭保安?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憤怒,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好……好!丁雲,你他媽有種!”
張浩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掏出手機,臉上帶著猙獰的報複快感,“你敢反水!老子現在就給安爺打電話!我他媽要讓他親手把你剁了喂狗!”
安爺?
聽到這個稱呼,周圍的人群中,有幾個訊息靈通的富商,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的表情,從看好戲,變成了看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他說的安爺,該不會是……從蘇城過來的那位過江龍吧?”
“除了他還能有誰?張建國最近搭上的就是那條線!”
“我的天……他要給楊小安打電話,告他老大的老大的狀?”
“這……這已經不是不知天高地厚了,這是腦子被門擠了,而且還是被防盜門反複擠壓過的那種……”
議論聲雖小,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用一種混合著憐憫、譏諷和看白癡的眼神,注視著那個兀自不知死活,正在撥打電話的張浩。
就連陳夢辰,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裏,也閃過一抹極致的荒謬感。
她雖然失去了記憶,但基本的商業邏輯還在。張浩此刻的行為,無異於一個士兵打電話給軍團長,舉報說元帥叛變了。
電話,通了。
張浩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又囂張的腔調,對著電話那頭大聲嚷嚷:“喂!安爺嗎?是我,張浩啊!你派來的那個丁雲怎麽迴事?他反了!他不僅不幫我,還跪在一個臭保安麵前,甚至還敢打我!你現在趕緊過來一趟陳氏集團,我要你親手廢了這兩個狗東西!”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三秒後。
“哐當!”一聲,似乎是什麽東西被撞翻在地的巨響。
緊接著,一個帶著無盡顫抖和驚駭,幾乎變了調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了出來。
“張……張少……您……您說什麽?您……您現在在哪裏?!”
那個聲音,已經完全聽不出平日裏屬於一方梟雄的沉穩,隻剩下彷彿天塌地陷般的恐慌。
“陳氏集團!一樓大廳!”張浩得意地報出了地址,他以為楊小安是被自己的“告狀”給氣到了,“你快點!我等著你來給我主持公道!”
“我草,你……你站在那裏!千萬不要動!也……也千萬不要再說話!我馬上到!馬上!”
“嘟……嘟……嘟……”
電話被粗暴地結束通話了。
張浩收起手機,臉上重新掛上了勝券在握的獰笑,他指著龍飛揚,又指著麵如死灰的丁雲。
“你們兩個,死定了!安爺馬上就到!等下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
然而,沒有人理他。
所有人都像看死人一樣看著他。
不到三分鍾。
“吱——嘎——!”
一陣刺耳到極點的輪胎摩擦聲,從大廈外傳來!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以一種幾乎要漂移甩尾的瘋狂姿態,直接衝上了人行道,橫著停在了陳氏集團的門口,車頭距離玻璃門隻剩下不到半米!
車門猛地彈開。
一個穿著阿瑪尼高定西裝,卻領帶歪斜,頭發淩亂的男人,連滾帶爬地從車上衝了下來。
正是華海新晉的地下王者,楊小安!
“我草,楊小安,是你?”
本來嚇的半死的王全,在看到楊小安後,嘴巴都能賽下一雞蛋。
和他一樣,楊小安以前也是這裏的保安,不過後來他出去單幹了,聽說後來在蘇城發家,現在又帶著弟兄迴來華海稱霸……
此刻的楊小安,哪裏還有半點大佬風範,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都在哆嗦,衝進大廳的瞬間,他甚至因為跑得太急而絆了一下,險些摔個狗吃屎。
張浩一看到楊小安,頓時像是看到了救星,囂張氣焰再次高漲,他迎了上去,指著龍飛揚大喊:“安爺!你可算來了!就是這個狗保安,還有丁雲這個叛徒,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
楊小安動了。
他像一頭發了瘋的公牛,雙眼血紅,用盡全身的力氣,一腳狠狠地踹在了張浩的胸口!
“我操你祖宗!”
“砰!”
一聲悶響!
張浩那一百多斤的身體,像個破沙袋一樣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撞翻了身後的一張迎賓台,在一片狼藉中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楊小安一個箭步衝了上去,對著倒地不起的張浩就是一頓瘋狂的拳打腳踢,一邊打一邊用嘶啞的聲音咆哮:
“你他媽想死,別拉上老子!”
“你知道他是誰嗎?!啊?!”
“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這是我的飛揚哥!而這裏,是我發家的地方!這裏所有人,都是我兄弟!”
“你他媽算個什麽東西,也敢惹來這裏找飛揚哥麻煩?!”
每一腳,都用盡了全力。
每一句,都充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
整個大廳,所有人都被這狂暴血腥的一幕給鎮住了。
直到把張浩打得奄奄一息,口吐白沫,楊小安才停了下來。他喘著粗氣,整理了一下那早已不成樣子的西裝,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他轉過身,快步走到龍飛揚麵前。
“噗通!”
楊小安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額頭死死地貼著冰冷的地磚,身體抖得比剛才的丁雲還要厲害。
“飛……飛揚哥……我……我管教不嚴,驚擾了您……我該死!求飛揚哥責罰!”
龍飛揚從始至終,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他甚至沒有看跪在地上的楊小安和丁雲,也沒有看那個已經昏死過去的張浩。
他隻是轉過頭,看著不遠處,那個俏臉含霜,眸光閃動的陳夢辰。
然後,他邁開腳步,從一片狼藉和跪倒的眾人之間穿過,徑直走出了陳氏集團的大門,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楊小安纔敢顫巍巍地抬起頭,他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對著身後的丁雲等人下達了冰冷的命令。
“把張浩那個蠢貨,還有他爹張建國,給我處理幹淨。從今天起,華海,再也沒有張氏集團。”
……
一夜之間,張氏,華海除名,陳氏集團,終於是清靜了……
時間一晃過了三天。
月圓之夜。
華海市西郊,一座廢棄的水泥工廠。
冰冷的月光,透過破敗的窗戶,灑在一片斷壁殘垣之上,將這裏映照得如同鬼蜮。
一道佝僂的身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工廠深處。
這是一個滿臉褶皺的老叟,她的臉毫無光澤,竟然是……柳青青!
此刻的她,哪裏還有半分昔日合歡宗妖女的嫵媚?
她的麵板鬆弛,布滿了皺紋,頭發枯黃,夾雜著刺眼的銀絲,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個年過六旬的落魄老嫗。
那根噬心針,無時無刻不在吞噬著她的生命力和精元,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衰老、腐朽的痛苦,比任何酷刑都要折磨人。
她內心充滿了無盡的忐忑和屈辱。
想她柳青青,何曾受過這等折磨?可為了活下去,為了擺脫這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她別無選擇。
她攥緊了手裏的一枚晶片,那是她這幾天拚盡全力,動用了所有隱藏人脈才蒐集到的情報。
工廠中央,一道身影背對著她,沐浴在月光之下,身形挺拔如槍。
正是龍飛揚。
柳青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屈辱,顫巍巍地走了過去,將那枚晶片遞了上去。
“龍……龍先生……這是您要的東西,關於天機閣在華海所有殘餘據點和人員的名單……都在裏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