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蘇小棠的電話打來了。
“又出事了。”
沈守一接起電話,聽到蘇小棠的聲音很急。
“在哪?”
“市中心。商業廣場。”
“什麽情況?”
“今天早上六點,清潔工在商業廣場的噴泉池裏發現了一具屍體。男性,大約三十歲。身上沒有外傷,但……”
“但什麽?”
“但他的臉是笑著的。不是死後肌肉鬆弛的那種鬆弛表情,是真的在笑。嘴角上揚,眼睛彎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麽特別高興的事情。”
沈守一沉默了兩秒。
“我馬上到。”
他掛了電話,抓起帆布包就出門。
商業廣場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白天人流量上萬,周圍全是商場和寫字樓。早上六點噴泉還沒開,清潔工去清理池底的落葉時,發現了屍體。
沈守一趕到的時候,現場已經拉了警戒線。圍觀的人群在外麵指指點點。
蘇小棠在警戒線裏麵等他。
"屍體已經運走了。"她說,“我提前做了初步檢查。”
“說說。”
“男性,三十歲左右,身體健康,沒有既往病史。死因……我暫時無法確定。沒有外傷,沒有中毒跡象,心髒正常,大腦正常,內髒正常。”
“那他是怎麽死的?”
"不知道。"蘇小棠頓了一下,“但有一樣東西很奇怪。”
她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死者的麵部特寫。
死者在笑。不是僵硬的、恐怖的笑。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愉悅的、滿足的笑。嘴角上揚的弧度很自然,眼角有笑紋,甚至連眉毛都是舒展的。
像是一個人看到了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情。
"還有。"蘇小棠又翻了一張照片,“你看他的眼睛。”
沈守一放大照片。
死者的瞳孔放大了。不是死亡後的自然放大,而是異常的放大。整個虹膜幾乎被瞳孔吞沒,隻剩下一圈極細的棕色邊緣。
在瞳孔的最深處,有一點微弱的光。
不是反光。
是瞳孔內部在發光。
沈守一放下手機。
“他叫什麽?”
“從隨身物品判斷,姓周,周明遠。身份證顯示住在城東,離你鋪子不遠。職業是自由攝影師。”
“家屬呢?”
“正在聯係。”
沈守一繞著噴泉池走了一圈。
噴泉池是圓形的,直徑大約十米。池底鋪著藍色的瓷磚,中間有一個石雕的蓮花噴頭。池水已經被抽幹了,池底殘留著一些落葉和硬幣。
他蹲下來,看著池底的瓷磚。
瓷磚上有一層薄薄的黑色物質。不是汙垢,不是青苔。像是一層極細的粉末,均勻地覆蓋在池底表麵。
沈守一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鼻子下麵。
沒有味道。
他把粉末搓了搓。幹燥,細膩,像是燒過的紙灰。
他站起來,看了看噴泉池周圍。
廣場上有四盞路燈。其中一盞燈的燈罩上,有一個手掌大小的黑色印記。形狀不規則,像是被什麽東西按上去的。
沈守一走過去,近距離觀察。
印記的中心有五道平行的紋路。
指紋。
他回頭看了一眼噴泉池的方向。
從路燈到噴泉池,直線距離大約十五米。
有什麽東西從路燈上下來,走到了噴泉池裏。
沈守一拿出羅盤。
銅針指向噴泉池中央的石雕蓮花。
他走到蓮花噴頭旁邊,蹲下來。
蓮花的底座和池底的瓷磚之間,有一條細小的縫隙。縫隙裏透出一絲微弱的氣流。
氣流是溫熱的。
地下有東西在往上湧。
沈守一把手掌按在蓮花的底座上。
一股寒意從掌心直衝頭頂。
不是溫度的寒冷。是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陰冷的、帶著腐朽氣息的寒意。
他猛地收回手。
“蘇小棠。”
“嗯?”
“這個廣場,建了多久了?”
“大概……十五六年吧。2008年左右建的。”
2008年。
他師父造牆是2016年。但這個廣場下麵有東西,比那麵牆更早。
沈守一看著噴泉池,腦子裏快速運轉。
城東工地,棺材,封印符被取走,屍體起屍。
城北工地,一百零八道鎖魂引牆,一道被鏟掉。
市中心廣場,噴泉池裏的屍體,笑著死的。
三個地點,連成一條線。
他拿出手機,開啟地圖軟體,標注了三個地點的位置。
城東工地在最東邊。城北工地在北邊。市中心廣場在中間。
三個點,構成了一個三角形。
三角形的中心位置——
是老城區。
是他住的地方。
是他師父留下的古玩鋪子。
沈守一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他師父把鋪子選在這個位置,不是巧合。
鋪子就在三角形的正中心。
沈守一收起手機,快步往外走。
"你去哪?"蘇小棠追上來。
“回鋪子。”
“又回鋪子?”
“鋪子下麵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