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沈守一沒有睡。
他把鎮邪錄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冊子一共一百二十頁。前麵六十頁是各種鎮邪術的記載——符籙畫法、口訣、法器使用方法、不同型別邪祟的弱點。後麵六十頁是師父的筆記,記錄了他這些年處理過的案例。
沈守一重點看了後麵六十頁。
師父處理過的案例很多。從1975年到2016年,四十一年間,一共記錄了三百多個案例。大部分是低等級的邪祟——遊魂、怨靈、低等屍變。師父都處理得很幹淨。
但有七個案例,師父用了紅筆標注。
沈守一翻到第一個紅筆標注的案例。
“1983年,湘西。伏屍起變,連傷七人。用鎖魂引封印。”
第二個。
“1989年,黔南。行屍成群,源頭不明。追查至一廢棄礦洞,發現地下暗河中有伏屍巢穴。封堵礦洞入口,以七道鎖魂引加固。”
第三個。
“1995年,滇西。飛屍現世,一夜之間屠滅一村。趕到時飛屍已離去,留下一百零七具屍體。以鎖魂引封村,防止屍氣擴散。”
第四個。
“2001年,川北。靈屍出現,已有初步智慧。能開口說話,能辨認人臉。追查三個月,發現靈屍的源頭來自一座唐代古墓。封印古墓。”
第五個。
“2006年,豫中。王級邪祟殘魂出現。第一次與之正麵對抗。險些喪命。以自身精血為引,用鎖魂引暫時封印。殘魂退去,但未消滅。”
第六個。
“2011年,同一王級邪祟殘魂再次出現。比五年前更強。已能操控低等級邪祟。以七道鎖魂引布陣,勉強壓製。但封印隻能維持十年。”
第七個。
“2016年。十年之期將至。殘魂已有蘇醒跡象。在城北地下發現一處地脈交匯點,以一百零八道鎖魂引造牆封印。此為最後一道防線。若封印再破,唯有以傳人之身重新封印。但代價太大。吾已年邁,不知還能撐多久。守一,若你看到這段話,說明我已經不在了。記住三件事:第一,不要試圖消滅它,你做不到。第二,不要讓它找到你。第三,左手腕上的封印,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解開。”
沈守一合上冊子。
他師父在2016年造了那麵牆。然後失蹤了。
失蹤之前,他留下了這本冊子,留下了那把斷了一截的桃木劍,留下了手腕上的封印。
他什麽都知道。他知道封印撐不了太久,他知道那個東西會蘇醒,他知道最終需要沈家傳人重新封印。
但他什麽都沒跟沈守一說。
沈守一攥緊了冊子。
他站起來,走到房間角落。
那裏有一個木櫃,櫃門上掛著一把銅鎖。鑰匙在他脖子上,一根紅繩穿著,貼身戴了十年。
他取下鑰匙,開啟銅鎖。
櫃子裏麵隻有一樣東西。
一麵銅鏡。
巴掌大小,背麵刻著八卦圖案。正麵光潔如新,照不出任何東西。
沈守一拿起銅鏡,翻到正麵。
鏡麵裏沒有他的倒影。
隻有一片漆黑。
他把銅鏡放下,又拿起鎮邪錄,翻到關於"封印"的那一章。
“傳人左手腕上的封印,乃是曆代先祖以精血層層疊加而成。封印的作用有二:一,壓製傳人體內的先天之氣,防止其失控;二,以傳人之身作為最後一道封印的錨點,將王級邪祟鎖定在封印之中。若解開手腕封印,先天之氣釋放,傳人戰力大增,但同時也意味著最後一道錨點消失,王級邪祟將不再受任何束縛。”
沈守一看完這一段,沉默了很久。
他師父在他手腕上下了封印。
這個封印既是保護,也是枷鎖。
解開它,他能獲得更強的力量。但代價是,那個東西將徹底掙脫束縛。
不解開它,他隻能用現有的能力去對抗一個正在蘇醒的王級邪祟。
怎麽選?
沈守一關上櫃子,重新掛上銅鎖。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淩晨三點。老城區一片寂靜。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
他站了很久。
然後回到桌前,拿起筆,在一張黃紙上開始畫符。
不是鎖魂引。
是一種他從來沒有畫過的符。
圖案很複雜。他不知道這符叫什麽,也不知道有什麽用。但他腦子裏有一個清晰的畫麵,手在自動地畫。
硃砂筆尖在黃紙上移動。線條流暢,一筆到底,沒有停頓。
畫完最後一筆,符紙無風自動,發出微弱的嗡鳴聲。
沈守一看著這張符。
符紙中央的圖案,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符號。
像是某種文字。
他拿起鎮邪錄,從頭翻到尾,沒有找到這個符號。
這是他師父沒有教過他的東西。
它從哪裏來?
沈守一把符紙收好,放進帆布包裏。
他需要去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