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棠變回了普通人。
沒有道紋。沒有陰陽眼。沒有特殊能力。
她回到了法醫科。
重新穿上了白大褂。
重新拿起瞭解剖刀。
重新麵對屍體。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以前看屍體,看到的是死亡。
現在她看屍體,看到的——
還是死亡。
沒有區別。
她確實變回了普通人。
蘇小棠站在解剖台前麵。
今天的屍體是一個溺水者。男性,四十歲左右。在城西的河裏被發現。
她戴上手套,開始檢查。
外部檢查。內部檢查。器官取樣。毒理分析。
一切按部就班。
和以前一樣。
但她的左手腕空空的。
淡金色的道紋消失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
幹淨的麵板。
什麽都沒有。
蘇小棠深吸一口氣。
她繼續工作。
解剖刀劃開麵板。脂肪層。肌肉層。
她看到了心髒。
心髒已經停止跳動了。
但它的形狀還是完整的。
四個心室。瓣膜。主動脈。
一個精密的器官。
現在它隻是一塊肉。
蘇小棠把心髒取出來,放在秤上。
312克。
正常範圍。
她把心髒放回體腔,縫合。
摘下手套。
洗手。
走出解剖室。
走廊裏很安靜。
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音。
蘇小棠靠在牆上。
她閉上了眼睛。
腦子裏很安靜。
沒有道紋的跳動。沒有暗紅色的光芒。沒有淵門。沒有封印。沒有沈守一。
等等。
有沈守一。
沈守一不是道紋。
沈守一是——
蘇小棠睜開眼睛。
她不知道沈守一是什麽。
朋友?搭檔?還是——
她的手機響了。
沈守一發來的訊息。
“你還好嗎?”
蘇小棠看著螢幕。
三個字。
她打字。
“還好。”
傳送。
幾秒鍾後,回複來了。
“晚上一起吃飯?”
蘇小棠看著這條訊息。
她想了想。
打字。
“好。”
傳送。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
繼續工作。
晚上七點。
古玩鋪子。
沈守一做了一桌子菜。
四個菜一個湯。
紅燒肉。清炒時蔬。番茄蛋湯。醋溜土豆絲。還有一盤涼拌黃瓜。
蘇小棠坐在桌子旁邊。
沈長青坐在另一邊。
老黃坐在角落裏,喝啤酒。
沈無方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街道。
他不吃東西。
他說他不需要吃東西。
一千三百年沒有吃東西。身體已經不需要了。
"好吃嗎?"沈守一問蘇小棠。
"好吃。"蘇小棠說。
她吃了一口紅燒肉。
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
"你什麽時候學會做菜的?"蘇小棠問。
"不記得了。"沈守一說,“但身體記得。”
蘇小棠看著他。
他的記憶恢複了一部分。
但還有很多是空白的。
做飯。他記得怎麽做。
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學的。
也許是師父教的。也許是自己學的。
他不記得了。
"守一。"沈長青開口了。
“師父。”
“淵門的事情。你打算怎麽辦?”
沈守一放下筷子。
“淵中之物枯萎了。但淵門還在。祖師爺說淵門是一個通道。通道的另一端——可能有別的東西。”
“你想下去看看?”
“對。”
沈長青看著他。
“守一。你在淵門裏失去過一次道紋。第二次——”
"第二次我的道紋不會消失。"沈守一說,“我的道紋是血脈自帶的。不是外來的。它不會因為消耗而消失。”
“但會消耗你的生命力。”
“我知道。”
沈長青沉默了。
"師父。"沈守一說,“你困在淵門十年。你不想知道淵門更深處有什麽嗎?”
沈長青看著他。
"想。"他說。
“那你為什麽不下去?”
“因為我怕。”
沈守一愣住了。
"我怕下去之後出不來。"沈長青說,“我怕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我怕——”
他停了一下。
“我怕你一個人麵對那些東西。”
沈守一看著他的師父。
十年前。
師父走進淵門。
他沒有回頭。
但他停了一秒。
那一秒。
他在想——
也許回不來了。
但他還是走了。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不走,沈守一就要走。
"師父。"沈守一說,“這次我帶你一起。”
沈長青看著他。
"我的道紋比你強。"沈守一說,“我能保護你。”
“你的道紋——”
"我的道紋是新生的。"沈守一說,“它比你的更強。比祖師爺的一千三百年積累更強。”
沈長青看著沈無方。
沈無方站在窗前。
他沒有回頭。
但他說了一句話。
“他說得對。”
沈長青轉回頭。
“祖師爺?”
"他的道紋。"沈無方說,“我感應到了。它的力量——超過了我。”
沈長青沉默了。
“超過了一千三百年的積累?”
"對。"沈無方說,“他的道紋不是積累的。是生長的。積累有上限。生長沒有。”
沈長青看著沈守一。
他的徒弟。
他撿回來的棄嬰。
他教了二十年鎮邪術的年輕人。
現在他的道紋超過了沈家一千三百年來所有的傳人。
"守一。"沈長青說。
“嗯。”
“你準備好了?”
沈守一點點頭。
“什麽時候出發?”
"三天後。"沈守一說,“我需要準備。”
“準備什麽?”
"鎮魂釘。焚心香。銅鏡。"沈守一看了一眼蘇小棠,“還有——一個搭檔。”
蘇小棠抬起頭。
"我沒有道紋了。"她說。
"我知道。"沈守一說,“但你還有別的。”
“什麽?”
"你。"沈守一說,“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
蘇小棠看著他。
"你不需要道紋。"沈守一說,“你隻需要在那裏。”
蘇小棠沉默了一會兒。
"好。"她說。
沈守一點點頭。
他站起來。
走到窗前。
和沈無方並肩站著。
窗外是夜晚的城市。
燈火通明。
車流如河。
一千三百年前,這裏是一片荒野。
現在是一座城市。
幾百萬人生活在這裏。
他們不知道腳下有一口古井。
他們不知道古井連著一個通道。
他們不知道通道的另一端有什麽。
但沈守一知道。
他知道。
所以他要下去。
看看通道的另一端。
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