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第三個死區出現了。
城南。
比前兩個都大。
覆蓋了整個城南片區。
十五平方公裏。
三個居民小區。四所學校。兩座醫院。一個火車站。
政府再次緊急疏散。
官方說法還是"燃氣管道泄漏"。
但沒有人信了。
因為這是第三次了。
同一個城市。同一個原因。
三次。
沈守一站在城南片區的邊緣。
他的左手垂在身側。
新道紋在麵板下發光。
比三天前更亮了。
三天來他一直在恢複記憶。
他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師父教他畫符。師父帶他去看鎖魂引牆。師父在他十五歲生日時告訴他關於淵門的事。
但有些記憶還是空白的。
師父失蹤前最後一個月。
那一個月發生了什麽。
師父為什麽要進淵門。
這些記憶——
還在深處。
"十五平方公裏。"沈若寒站在他旁邊,“比前兩個加起來還大。”
"淵門的力量在加速泄漏。"沈歸塵說。
"淵中之物枯萎了。"沈若寒說,“但淵門還在。通道還在。通道裏的東西——”
"在出來。"沈守一替她說完了。
三個人看著死區。
灰色的邊界。
邊界以內,一切都被抽走了顏色。
"修複這個死區需要多少力量?"沈守一問。
"我的道紋全部用完也不夠。"沈若寒說。
"我的也不夠。"沈歸塵說。
“加上祖師爺的呢?”
沈若寒和沈歸塵對視了一眼。
"祖師爺的道紋——"沈若寒猶豫了一下,“他吸收了淵中之物的殘餘力量。他的道紋現在很特殊。我不確定能不能用來修複死區。”
"我去問他。"沈守一說。
他轉身走回臨時指揮點。
沈無方坐在一把折疊椅上。
他穿著沈守一給他買的現代衣服。T恤。牛仔褲。運動鞋。
但他的氣質和衣服格格不入。
他坐得很直。像一把劍。
"祖師爺。"沈守一蹲在他麵前,“第三個死區。你能幫忙修複嗎?”
沈無方看著他。
“不能。”
“為什麽?”
"我的道紋和淵中之物的殘餘力量融合了。"沈無方說,“如果我用道紋修複死區,殘餘力量會通過死區的裂縫泄漏到外麵。”
“泄漏會怎樣?”
"新的淵中之物。"沈無方說,“殘餘力量會在外麵重新凝聚。形成新的邪祟。”
沈守一的手指收緊了。
“所以你隻能當封印。不能做別的。”
“對。”
沈守一站起來。
他看著死區。
十五平方公裏。
他的道紋不夠。
沈若寒的不夠。
沈歸塵的不夠。
沈無方不能用。
蘇小棠沒有道紋了。
他一個人。
"我去。"沈守一說。
"你一個人?"沈若寒說,“你會死的。”
"不會。"沈守一說,“我的道紋是新生的。它有生長的能力。消耗之後會自動恢複。”
“恢複需要時間。”
“我知道。”
“十五平方公裏——”
"我知道。"沈守一說。
他跨過了邊界。
灰色的世界。
第三次了。
沈守一走在灰色的街道上。
他的道紋在全身發光。
暗紅色的光芒從麵板下麵透出來。
比前兩次都亮。
他走到城南片區的中心。
一個十字路口。
四個方向。
四條灰色的街道。
死區的中心。
沈守一站在十字路口中間。
他蹲下來。
把手掌放在地麵上。
灰色的地麵。
冰冷。
沒有溫度。
他的道紋從手掌流入地麵。
暗紅色的紋路在灰色的地麵上蔓延。
像根。
像血管。
像網路。
紋路從十字路口向四個方向延伸。
沿著街道。穿過建築。越過公園。
紋路在灰色的世界裏織出了一張網。
暗紅色的網。
網覆蓋的範圍越來越大。
一平方公裏。兩平方公裏。五平方公裏。
沈守一的道紋在快速消耗。
他能感覺到。
生命力在流失。
但新道紋在生長。
消耗多少,生長多少。
動態平衡。
但不是完美的平衡。
生長的速度比消耗的速度慢一點。
每修複一平方公裏,他的生命力淨損失一點。
不多。
但累積起來——
十平方公裏的時候,沈守一的臉色開始發白。
十二平方公裏的時候,他的手開始發抖。
十四平方公裏的時候,他的膝蓋彎了。
他跪在地上。
道紋還在蔓延。
最後一平方公裏。
暗紅色的紋路從他的手掌流出。
流入地麵。
蔓延。
覆蓋。
十五平方公裏。
全部覆蓋。
暗紅色的網完成了。
灰色的世界開始變化。
顏色在回來。
建築恢複了原來的顏色。街道恢複了原來的顏色。天空恢複了藍色。
陽光照了進來。
死區修複了。
沈守一跪在十字路口中間。
他的全身都在發抖。
道紋暗了。
光芒消失了。
紋路還在。
但顏色變成了淺紅色。
幾乎看不到。
他的生命力消耗了大部分。
但道紋在緩慢恢複。
暗紅色一點一點地回來。
沈守一撐著地麵,站起來。
他的腿很軟。
但他站住了。
他站在陽光裏。
城南片區恢複了正常。
街道上空無一人。
疏散的居民還沒有回來。
但一切都在。
建築。道路。樹木。陽光。
沈守一轉身。
走回死區的邊界。
跨過去。
蘇小棠站在邊界外麵。
她看到沈守一的那一刻,衝了過來。
“你——”
"沒事。"沈守一說。
他的聲音很虛弱。
但他在笑。
很淺的笑。
"修複了。"他說。
蘇小棠看著他。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全身在發抖。
但他在笑。
"你差點死了。"蘇小棠說。
"沒有。"沈守一說,“我的道紋在恢複。”
“恢複需要多久?”
"不知道。"沈守一說,“也許一天。也許一週。”
“如果在這期間出現第四個死區——”
“那就等恢複好了再去。”
“如果等不了呢?”
沈守一看著她。
“那就用別的方法。”
“什麽方法?”
"進入淵門。"沈守一說,“找到通道的另一端。關掉通道。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蘇小棠看著他。
“你打算什麽時候去?”
“道紋恢複之後。”
“如果恢複不了呢?”
沈守一沒有回答。
他看著城市。
陽光很好。
街道上開始有車了。
疏散的居民在陸續回來。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們不知道有一個年輕人跪在十字路口中間,用生命修複了他們的世界。
他們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沈守一把手插進口袋。
他的左手腕上。
新道紋。
淺紅色。
幾乎看不到。
但它在。
它在恢複。
一點一點。
暗紅色在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