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回到地麵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翠園小區。7號樓。
沈若寒和沈歸塵在外麵等著。
他們看到沈無方的第一眼,愣住了。
“這是——”
"沈無方。"沈守一說,“沈家第一代傳人。”
沈若寒和沈歸塵對視了一眼。
一個一千三百年前的人。
站在他們麵前。
麵容三十歲。
穿著粗布麻衣。
頭發用木簪束在腦後。
像是從古畫裏走出來的人。
沈無方站在陽光下。
他閉上了眼睛。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
一千三百年。
他第一次感受到陽光。
"走吧。"沈守一說,“回鋪子。”
古玩鋪子。
沈長青坐在椅子上。
他看到沈無方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住了。
“祖師爺。”
沈無方看著他。
“你是長青。”
“是。”
“第三十六代。”
“是。”
沈無方點了點頭。
他走到沈長青麵前。
蹲下來。
兩個人麵對麵。
一個三十歲。
一個看起來七十歲。
"你進淵門多少年了?"沈無方問。
“十年。”
"十年。"沈無方重複了一遍,“我在裏麵困了一千三百年。你十年就出來了。”
“我運氣好。死區出現之後,陰陽界限消失了。我趁機逃了出來。”
沈無方看著他。
“你的道紋快沒了。”
“是。”
“還能恢複嗎?”
“不知道。”
沈無方站起來。
他走到鋪子的窗前。
窗外是街道。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一千三百年。"他說,“變了好多。”
"祖師爺。"沈守一站在他身後,“淵中之物枯萎了。但你說殘餘力量還在。那些殘餘力量——”
"在我體內。"沈無方說。
沈守一愣住了。
"我吸收了淵中之物的殘餘力量。"沈無方說,“這些力量現在和我的道紋融合在一起。”
“這——”
"不用擔心。"沈無方說,“我能控製。”
“但——”
"守一。"沈無方轉過身,“淵中之物雖然枯萎了,但淵門還在。封印還在。隻是封印的目標變了。”
“什麽意思?”
“以前封印的是淵中之物。現在封印的是淵中之物的殘餘力量。殘餘力量在我體內。所以——”
“你就是封印。”
沈無方點了點頭。
"我的身體就是新的封印。"沈無方說,“隻要我活著,殘餘力量就不會泄漏。”
“如果你死了呢?”
“殘餘力量會泄漏。淵門會重新開啟。”
沈守一的手指收緊了。
“所以你不能死。”
"對。"沈無方說,“我不能死。”
沈守一看著他的祖師爺。
一千三百年前的人。
剛剛從淵門裏出來。
現在又成了新的封印。
他永遠不能死。
他永遠被困著。
隻是從淵門裏麵換到了外麵。
"這不公平。"沈守一說。
沈無方看著他。
"公平?"他重複了一下,“守一,我一千三百年前選擇了這條路。沒有人逼我。”
“但你——”
"守一。"沈無方的聲音很平靜,“你知道我為什麽能活一千三百年嗎?”
“為什麽?”
“因為我沒有執念。”
沈守一愣住了。
"執念會消耗生命力。"沈無方說,“恨、怒、悔、貪——這些情緒會縮短人的壽命。我在淵門裏一千三百年,什麽情緒都沒有。所以我活了下來。”
“但——”
"你不一樣。"沈無方看著沈守一,“你有執念。你有想保護的人。你有想做的事。這些執念會讓你比普通人活得更短。”
沈守一沉默了。
"但也會讓你活得更有意義。"沈無方說。
他轉身,走回窗前。
"守一。"他說,“淵中之物枯萎了。但淵門不會關閉。淵門是天地之間的裂隙。隻要裂隙還在,就會有新的東西從裂隙裏出來。”
“新的東西?”
"不一定是淵中之物。"沈無方說,“可能是別的東西。別種邪祟。別種力量。”
“你的意思是——”
"淵門是一個通道。"沈無方說,“一千三百年前我封住了通道的一端。但通道本身還在。隻要通道還在,就會有東西通過。”
“那怎麽辦?”
"守住。"沈無方說,“一代一代地守住。”
沈守一站在原地。
守住。
沈家一千三百年來一直在做的事。
守住。
他看著沈無方。
看著沈長青。
看著自己的左手。
新道紋。
暗紅色。
在麵板下微微發光。
他也是守門人。
"祖師爺。"沈守一說。
“嗯。”
“淵門裏麵。除了淵中之物。還有別的東西嗎?”
沈無方看著他。
"有。"他說。
“什麽?”
"我不知道。"沈無方說,“我在淵門裏一千三百年。我隻看到了淵中之物。但淵門很深。比我看到的更深。更深處有什麽——我不知道。”
沈守一的手指收緊了。
更深處。
淵門還有更深處。
“祖師爺。你有沒有下去過?”
"沒有。"沈無方說,“淵中之物的根延伸到了很深的地方。我不敢越過它的根。”
“為什麽?”
"因為根的下麵有東西。"沈無方說,“我能感覺到。但看不到。”
“什麽東西?”
"我不知道。"沈無方說,“但那個東西——比淵中之物更古老。”
沈守一站在窗前。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
他的左手垂在身側。
新道紋在跳動。
暗紅色。
一下。一下。
像是心跳。
像是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