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鋪子。
地下室。
沈守一坐在一把椅子上。
他的麵前放著那把斷了的桃木劍。
他在看劍。
看了很久。
蘇小棠走下來。
“沈守一。”
他抬頭。
“我需要幫你做一件事。”
“什麽事?”
“幫你找回記憶。”
沈守一看著她。
“怎麽找?”
“我需要進入你的意識。用我的道紋連線你的意識。在裏麵找到你被封印的記憶,觸發恢複。”
“有危險嗎?”
“有。”
“什麽危險?”
“如果我在你的意識裏待得太久,我的意識也會被困在裏麵。”
沈守一沉默了。
“你上次進入忘川石——”
“上次不一樣。忘川石是外部的。這次是進入你的大腦。更危險。”
“那你為什麽還要去?”
蘇小棠看著他。
“因為死區在擴大。你的道紋是唯一能修複死區的力量。但你的道紋需要記憶才能完全覺醒。”
“如果我不恢複記憶——”
“死區會覆蓋整座城市。所有人都會消失。”
沈守一點點頭。
"好。"他說。
蘇小棠走到他麵前。
“你坐在椅子上。不要動。閉上眼睛。”
沈守一照做了。
蘇小棠伸出左手。
她的道紋亮了。
暗紅色的光芒從手腕蔓延到指尖。
她把手掌放在沈守一的額頭上。
光芒從她的手掌流入他的額頭。
沈守一的身體微微一顫。
然後——
蘇小棠的意識脫離了身體。
她站在一條路上。
不是白色的房間。不是黑暗的空間。
是一條路。
土路。兩邊是田野。遠處是山。
黃昏。
天邊是橙紅色的晚霞。
蘇小棠認出了這條路。
忘川石裏的記憶畫麵中出現過。
沈守一小時候被師父撿到的那條路。
她沿著路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百米。
路邊有一個小男孩。
五六歲。穿著破舊的衣服。
坐在地上。
在哭。
蘇小棠走過去。
小男孩抬頭看她。
他的眼睛紅紅的。鼻涕糊了一臉。
"你是誰?"小男孩問。
“我是蘇小棠。”
“你來幹什麽?”
“我來找一個人。”
“找誰?”
“找沈守一。”
小男孩愣了一下。
“我就是沈守一。”
蘇小棠蹲下來。
“你在這裏多久了?”
"不知道。"小男孩說,“很久了。沒有人來。”
“你在這裏等什麽?”
“等師父。師父說去去就回。但他一直沒回來。”
蘇小棠的心揪了一下。
沈守一的意識深處。
他還在等他的師父。
十年。
失去記憶之後,他的意識回到了最初的狀態。
一個五六歲的男孩。
坐在路邊。
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蘇小棠伸出手。
“沈守一。跟我走。”
小男孩看著她的手。
“去哪?”
“去找你的師父。”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
“你知道他在哪?”
“我知道。”
小男孩握住了蘇小棠的手。
他的手很小。很涼。
蘇小棠拉著他站起來。
兩個人沿著路往前走。
路變了。
土路變成了石板路。田野變成了房屋。黃昏變成了夜晚。
他們走進了一座院子。
院子裏有一棵老槐樹。
樹下放著兩把椅子。
一個男人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灰布衣服。麵容剛毅。
頭發花白。
他在喝茶。
沈守一鬆開蘇小棠的手,跑了過去。
“師父!”
男人抬起頭。
他看到了小男孩。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守一。”
“師父你去哪了!你說去去就回!你走了好久好久!”
男人放下茶杯。
"對不起。"他說,“師父去處理了一些事情。”
“什麽事情?”
男人看著小男孩。
“很重要的事情。”
“比我還重要嗎?”
男人沉默了。
然後他伸出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沒有什麽比你更重要。"他說,“但師父必須去做。因為如果不做,你就沒有家了。”
小男孩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師父。”
“嗯。”
“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男人看著小男孩。
他的眼神很溫柔。
但溫柔裏麵有一種蘇小棠看不懂的東西。
悲傷。
一種已經接受了結局的悲傷。
"守一。"男人說,“師父可能回不來了。”
“為什麽?”
“因為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頭。”
小男孩攥緊了拳頭。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為什麽不行!”
“因為你還小。”
“我不小了!”
男人笑了。
笑容很淡。
"好。你不小了。"他說,“但這條路,師父必須一個人走。”
小男孩站在那裏。
眼淚一顆一顆地掉。
男人站起來。
他走到小男孩麵前。
蹲下來。
和小男孩平視。
“守一。”
“嗯。”
“師父教你的東西,你都記住了嗎?”
小男孩點頭。
“鎮邪術。畫符。唸咒。用桃木劍。”
“還有呢?”
"還有——"小男孩想了想,“師父說,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就跑。活著最重要。”
"對。"男人說,“活著最重要。”
“但師父你——”
"師父會努力的。"男人說,“師父答應你。會努力的。”
小男孩看著男人。
“師父。”
“嗯。”
“你答應我。活著回來。”
男人看著小男孩。
他的眼眶紅了。
但他沒有哭。
"好。"他說,“師父答應你。”
然後男人站了起來。
他轉身。
走了。
小男孩站在原地。
看著男人的背影越來越遠。
越來越小。
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蘇小棠站在旁邊。
她的淚水無聲地流下來。
她看到了。
沈守一和師父的最後一次見麵。
在沈守一的記憶深處。
一個五六歲的男孩。
站在院子裏。
看著師父離開。
等了十年。
還在等。
小男孩轉過身。
他看著蘇小棠。
“姐姐。”
“嗯。”
“師父真的會回來嗎?”
蘇小棠蹲下來。
她看著小男孩的眼睛。
沈守一的眼睛。
"會的。"她說。
“你騙我。”
“我沒有騙你。”
“那你告訴我。師父去哪了?”
蘇小棠沉默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說。
師父去了淵門。
師父加固了封印。
師父失蹤了。
師父可能已經不在了。
但她不能告訴一個五六歲的男孩這些。
"師父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蘇小棠說,“他在那裏做很重要的事情。他答應過你,會活著回來。”
“但他走了好久。”
“我知道。”
“好久好久。”
“我知道。”
“他是不是不回來了?”
蘇小棠看著小男孩。
"他會回來的。"她說,“但不是現在。你需要先長大。”
“長大?”
“對。長大。變得很強。強到可以去那個很遠的地方找他。”
小男孩想了想。
“怎麽變強?”
“你記不記得師父教你的東西?”
“記得。鎮邪術。畫符。唸咒。用桃木劍。”
“對。你需要把這些全部想起來。你想起來的越多,你就越強。”
小男孩看著蘇小棠。
“你是來幫我想起來的?”
“對。”
“為什麽?”
"因為——"蘇小棠停了一下,“因為有人在外麵等你。等你想起來。等你變強。等你回來。”
“誰?”
“我。”
小男孩看著蘇小棠。
他的眼淚幹了。
他伸出手。
"好。"他說,“我跟你走。”
蘇小棠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