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城市變了。
不是突然變的。是一點一點變的。
第一天，城東的一個十字路口出現了異常。
紅綠燈不亮了。不是壞了。是燈杆上長出了一層黑色的苔蘚。
苔蘚蔓延得很快。一天之內覆蓋了整個路口。
市政的人來清理。清理完之後，苔蘚在兩個小時之內又長回來了。
第二天，路口的苔蘚覆蓋範圍擴大了一個街區。
住在那個街區的人開始搬走。
不是因為苔蘚。
是因為聲音。
晚上十點之後，那個街區會傳出聲音。
不是噪音。是人聲。
說話聲。笑聲。哭聲。腳步聲。
像是有一群看不見的人在街上遊蕩。
第三天。
苔蘚覆蓋了整個城東片區。
聲音擴散到了三個街區。
然後，有人消失了。
一個快遞員。二十三歲。送快遞到城東片區的一個地址。
他進去了。
沒有出來。
監控顯示他走進了苔蘚覆蓋的區域。
走到一半。
畫麵消失了。
不是訊號中斷。是畫麵中的人消失了。
他走到了苔蘚的邊緣，然後——
不存在了。
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樣。
蘇小棠站在城東片區的邊緣。
苔蘚在她腳下蔓延。
黑色的。濕潤的。表麵有一層微微發光的薄膜。
她的道紋在感應。
道紋告訴她——
苔蘚的下麵，陰陽兩界的界限已經消失了。
活人的世界和死人的世界在這裏重疊了。
進入苔蘚覆蓋的區域，就等於進入了死人的世界。
活人進不去。
進去了就出不來。
"死區。"沈若寒站在她旁邊，“陰陽界限消失的區域。”
“能恢複嗎？”
"不能。"沈若寒說，“隻能阻止擴散。”
“怎麽阻止？”
“道紋。天生道紋者的道紋可以修複陰陽界限。但需要足夠的力量。”
“足夠的力量是多少？”
沈若寒沒有回答。
蘇小棠轉頭看她。
沈若寒的表情很嚴肅。
"三個天生道紋者同時注入全部力量。"她說，“可以修複一個死區的陰陽界限。”
“全部力量？”
“對。全部。修複之後，道紋會消失。”
蘇小棠的手指收緊了。
“消失？永久消失？”
“永久消失。”
蘇小棠看著城東片區。
苔蘚覆蓋了幾十棟建築。街道。公園。學校。
一個死區。
修複它需要三個天生道紋者的全部力量。
而這座城市裏隻有三個天生道紋者。
沈若寒。沈歸塵。蘇小棠。
修複一個死區，三個人全部失去道紋。
如果出現第二個死區——
沒有人能修複了。
"還有別的辦法嗎？"蘇小棠問。
"有。"沈若寒說，“沈守一。”
“他不是天生道紋者——”
"他的新道紋不是天生的。"沈若寒說，“但它的力量比天生道紋更強。如果他的道紋完全覺醒，一個人就能修複死區。而且不會消失。”
“完全覺醒？”
“他的新道紋目前隻覺醒了一小部分。大部分力量還沉睡在他的身體裏。需要某種刺激才能完全覺醒。”
“什麽刺激？”
沈若寒看著蘇小棠。
“記憶。”
蘇小棠愣住了。
“他的新道紋和記憶繫結。道紋的力量來自他的記憶。記憶越完整，道紋越強大。”
“但他的記憶被封在忘川石裏——”
"忘川石碎了。"沈若寒說，“記憶沒有消失。它散落在了他的意識深處。需要有人幫他找回來。”
“怎麽找？”
"進入他的意識。"沈若寒說，“和進入忘川石一樣。但這次不是進入石頭。是進入他的大腦。”
“誰進去？”
“和他有最深層情感聯係的人。”
蘇小棠沉默了。
又是她。
"上次進入忘川石，我沒能把記憶帶出來。"蘇小棠說，“這次——”
"這次不一樣。"沈若寒說，“忘川石是外部的容器。記憶不屬於你，你帶不出來。但他的意識是他自己的。你進入他的意識，可以直接觸發記憶的恢複。”
“直接觸發？”
“你不需要把記憶帶出來。你隻需要讓他看到。他看到了，記憶就會自己恢複。”
蘇小棠看著自己的手腕。
道紋。
暗紅色的紋路。
“我需要做什麽？”
“用你的道紋連線他的意識。你的道紋和他的是同源的——他的舊道紋分給了你一部分。這部分道紋是連線他意識的橋梁。”
“什麽時候？”
"越快越好。"沈若寒說，“死區在擴大。按照目前的速度，一週之內會覆蓋整個城東。兩周之內會擴散到城北。一個月之內——”
她沒有說下去。
一個月之內。
整座城市。
蘇小棠深吸一口氣。
“我去。”